第362章 你们……两个人,都特么的太毒了。 (第2/2页)
阿卜杜勒明白,这不是徵求意见,这是告知,也是考验。
他要麽跟上,要麽,被边缘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力的吐出几个字,」你们,两个人,都特麽的太毒了。」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杜拜湾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透过落地窗,在瓦立德身後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背对着窗户站着,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遥远。
「毒?」
瓦立德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严肃。
他直接走到阿下杜勒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和老人平视。
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刚才讨论阴谋时的兴奋,也没有逼人跟随的压迫感,只有悲悯的平静。
「老狗,你认为这是毒吗?」
阿卜杜勒握着念珠的手在发抖,他没有避开瓦立德的目光,但是喉咙里发紧,说不出话来。
「那麽我就问你了」
瓦立德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如果现在不这样做的话————
以後和阿布达比真刀真枪地打一仗?
阿治曼旅对阿布达比王室卫队怎麽样?
沙漠中坦克大战、空战、城市巷战?」
瓦立德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阿布达比的方向。
「老狗你是上过战场的,你应该知道我们和阿布达比真打起来的话,会死很多人,会流很多血,也会毁掉很多家庭的。」
阿卜杜勒叹了一口气,说,「至少十万以上。」
瓦立德转过身来,「那现在你告诉我使用这套所谓的毒计」对我们是不是更有利呢?」
「而让阿治曼部落的年轻人、沙迦、哈伊马角的士兵,甚至是那些根本就不想打这场仗的外来劳工,在沙漠里、在街头、在不属於他们的战争中死去,难道这样会更仁慈吗?」
阿卜杜勒合上了眼睛,他无法反驳,因为他太清楚战争的代价了。
六十年前,他随同当时还是王子的阿卜杜拉国王平定了内志叛乱,亲眼目睹过沙漠被鲜血染红,见过部落整村整村的人消失不见,见过年轻人残缺不全的屍体被秃啄食。
那才是真正的毒。
「但是,」
阿卜杜勒的声音很沙哑,「用这样的方式来毁掉一个政权的名誉,让它成为全世界的耻辱,这太————」
「太不体面了是吧?」
瓦立德接过话头,「老狗,你活了将近九十年了,难道还不明白,在生存面前,体面是最廉价的东西。」
高志凯坐在旁边,静静的听着,眼镜後面的眼睛很深邃。
他知道瓦立德所说的不仅是给阿卜杜勒听的,也是给自己听的。
给这次残酷的算计找到一个道德上的支撑点。
瓦立德的声音变的柔和了一些,「老狗,你说这是毒」,我认。
这手段确实狠辣,不留余地。
但你想过没有,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最後会死多少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舆论战,不会死人。
经济战,顶多让某些投资客亏钱。
内部瓦解,最多引发几场抗议,MBZ只要不蠢到开枪镇压,也不会出人命。
至於电诈园区的曝光,那些被奴役的劳工会被解救,那些被骗的受害者会得到关注。
真正会受到伤害的,只有MBZ和他的核心圈子的名誉、财富和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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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不用这套毒计呢?」
瓦立德的眼神变的冰冷,「等到真正的战争降临的时候。
到时候死的,会是真正的士兵,是部落的青年,是无辜的平民。
那才是血流成河。」
他顿了一下之後,「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隐患,避免最坏的未来。
老狗,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毒」,还是,大爱」?!」
阿卜杜勒猛的睁开眼。
他盯着瓦立德,苍老的瞳孔里倒映着年轻人坚定的面容。
阿卜杜勒的声音在颤抖,「可是,瓦立德,你行的是,应该是王道啊,你还年轻,你可以徐徐图之的。」
「也许吧。」
瓦立德没有否认,他靠回沙发,眼神望向天花板,「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老狗,你看看这片土地,沙特、阿联、海湾、整个中东,我们已经被困在教派冲突、部落仇恨、外部干涉的泥潭里太久了。
每年、每月、每天都有人死於没有意义的争斗中。」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有神,「我不想这样。我想走一条和前人都不一样的路。
一条可以让不同的教派的人坐下来谈生意,可以让不同的部落的人一起搞建设,可以让年轻人有工作、有希望,而不是只能去扛枪打仗的道路。
阿布达比,你知道的,我们必须要拿下。」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用最有效的方法,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成本来完成这件事,使底层人民少死一些,少受一些苦。
即使方法很不光彩,即使会受到指责为毒」,即使这不是正道,我也会做的。
因为这是为了更多人的生存,为了更长远的利益。」
书房里又是一片寂静。
窗外面的阳光非常刺眼。
阿卜杜勒看着瓦立德。
逆光之下,年轻人的轮廓有些模糊。
他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萨拉丁。
收复耶路撒冷的伊斯兰英雄,战场上冷酷无情、谈判桌上寸步不让,但是对待平民和俘虏却表现出罕见的宽容。
一手杀戮,一手慈悲。
伟大的现实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相结合。
眼前瓦立德的样子不就是这样的吗?
他可以面不改色的策划一场让阿布达比「社会性死亡」的阴谋,可以使用最残忍的方式对付敌人,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却想着的是「不要战争」、「少死人」、「给底层百姓一条活路」。
这种矛盾、这种在残酷现实中依然保留着理想的坚持,让阿卜杜勒感到恐惧的同时也感到莫名的震撼。
「萨拉丁————」
老人无意识的喃喃出声。
瓦立德一愣:「什麽?」
阿卜杜勒摇摇头,并没有做任何解释。
站起来之後,手里的念珠又开始转动起来,一颗、两颗、三颗————
「我老了。」
「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玩法,也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但是!」
他擡起头来望着瓦立德说,「殿下,你说得对。在生存的问题面前,体面已经不重要了。
在避免血流成河的目标面前,手段的「毒」可以被接受的。」
顿了顿之後,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大概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种无奈了,想要做好事,就得先学会做狠事。」
瓦立德看着阿卜杜勒,看了好长时间。
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沉甸甸的如释重负的释然。
「谢谢你,老狗。」
他说,「谢谢你还愿意跟上。」
阿卜杜勒摆了摆手,然後就向书房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只轻轻地说:「殿下,放手去做吧。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可以帮你扛一点骂名的。」
说完之後,他就拉开门走了出去,佝偻着身子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书房里面就只有瓦立德和高志凯两个人。
高志凯小声的说到,「殿下,阿卜杜勒先生最後说的萨拉丁」·「不用管。」
瓦立德打断了他的话,走到窗前说,「高老师,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感慨历史。可以点火了。」
高志凯扶了扶眼镜,说,「我明白的。但是殿下,我是说这可能是一个伟大的叙事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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