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棋局,开始了 (第2/2页)
谁出钱,谁管事,这是全球通行的规则。
总部就设在杜拜国际金融中心,这里足够中立,金融和法律环境也成熟。」
阿卜杜勒眼光一闪,大概明白了。
杜拜是萨娜玛的娘家。
将这样一个可能未来影响力巨大的机构放在杜拜,既是对杜拜地位的提升,也是一种微妙的绑定和制约。
萨娜玛作为他的王妃,杜拜作为他重要的盟友和利益相关方,自然会希望这个平台成功。
但平台的核心控制权在瓦立德手中,这确保了主导权不会旁落。
「一举多得。」
高志凯颔首,「既利用了杜拜的国际化和金融基建,又将平台与殿下的地缘布局深度捆绑。王妃殿下想必也会乐见其成。」
提到萨娜玛,瓦立德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而阿卜杜勒听着他们对话,心里突然有些狐疑。
「老狗……」
瓦立德忽然转过头,看向神色复杂的阿卜杜勒,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坦诚,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觉得我野心太大,手法太狡诈,甚至可能是在玩火,最终会引发不可控的反噬。」
阿卜杜勒没有否认,沉默地看着他。
「但老狗,你忘了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吗?」
瓦立德的声音平稳,「当一套新的、更具包容性和现实利益的共同身份认同,比坚持某个教法细节更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时,认同自然会发生转移。」
瓦立德复述着自己当初的话,「到那时,『派』的差异,会逐渐沉淀为文化习俗的多样性,而不再是政治认同的分界线。」
阿卜杜勒苦笑:「道理我懂。
可是殿下,知易行难。
尤其是面对塔伊布这样的人物。
他毕生钻研的就是那些『教法细节』,你让他突然接受『细节』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共同体』和『利益』,这无异於否定他毕生的学术追求和价值。」
「所以我们需要高老师的『ESG平台』。」
瓦立德指向高志凯,「我们不直接否定他的学术价值,我们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让他去应用他的学术。
从争论『什麽是真正的认主独一』,转向制定『符合认主独一原则的全球责任投资标准』。
从辩论『创制的边界』,转向仲裁『人工智慧伦理的教法合规性』。把他从故纸堆里拉出来,推到全球金融、科技、气候治理的最前沿。」
「用巨大的、光鲜的、具有历史意义的新事业,淹没古老而顽固的神学争论。」
高志凯补充道,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
「同时,通过控制新事业的规则制定权、资源分配权和仲裁解释权,确保方向不偏离我们的轨道。
这本质上是管理学术分歧的一种高级形式——不是消除它,而是引导它、工具化它。」
阿卜杜勒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他必须承认,这套组合拳,确实击中了爱资哈尔和塔伊布的诸多软肋:
对历史地位的渴望、财务困境、国际影响力焦虑、以及埃及政府的经济发展压力……
塔伊布或许能看穿一部分,但在多方合围和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他能做出的选择其实相当有限。
拒绝,意味着爱资哈尔可能被边缘化。
失去参与塑造「伊斯兰金融未来」的机会,也得不到沙特宝贵的资金支持。
接受,虽然实权受限,但面子和部分里子都能得到.
爱资哈尔的学术地位似乎以另一种形式得到了「国际认证」和提升。
「只是……」
阿卜杜勒叹了口气,「经学辩论上……殿下,我确实没把握能胜过他。」
「见招拆招吧。」
瓦立德重复了之前的话,眼神锐利,「塔伊布的经学水平和思辨能力或许在你之上,老狗。
但我们现在不是在跟他进行纯粹的学术辩论。
我们是在进行一场多维度的博弈,涉及宗教、政治、经济、外交。
他的舞台在经学院和讲坛,而我们的舞台……」
他指了指窗外的杜拜天际线,又指了指高志凯笔记本上那些复杂的架构图,
「在这里,在纽约、伦敦、新加坡的金融交易所,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会议室,在G20的谈判桌。
他擅长用经训和教法逻辑构建论据,而我们擅长用利益、愿景和权力结构构建现实。」
飞机轻轻一震,轮胎接触跑道,发出平稳的摩擦声。
飞机在杜拜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上滑行,最终稳稳停住。
舱门打开,波斯湾湿热的风涌了进来,带着沙漠城市特有的燥热与活力。
瓦立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的长袍,率先走向舱门。
阿卜杜勒和高志凯紧随其後。
停机坪旁,一列车队已经等候多时。
杜拜方面的接待人员恭敬地肃立。
瓦立德站在舷梯上,看了一眼远处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哈利法塔,然後收回目光,对身後的两人低声道:
「记住我们的分工。
高老师,尽快完善方案,我要在见到塔伊布之前,手里有最锋利的『矛』。
阿卜杜勒,准备好我们的『盾』和最底线条款。
坦率地说,我也不指望一下子就能说服他。
正如之前说的,他现在手里还阿布达比这个备胎。
这个交给我来解决。」
这最後一句的杀气,高志凯和阿卜杜勒都听出来了,不由得骇然对视了一眼。
瓦立德笑了笑,「如果成功,这不仅仅是一次权力争夺的胜利。
这可能是我们迈向……『真正实现逊尼派内部统一』这个看似异想天开目标的第一步。」
「即使只是很小的一步。」
说完,他迈步走下舷梯,走向等待的车队。
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白色的长袍在热风中微微拂动。
阿卜杜勒和高志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以及被宏大目标点燃的微光。
老迈的前大穆夫提,和盛年的「当代贾诩」,此刻都清楚地意识到,这小子没说实话。
龙图腾的比喻就证明了,瓦立德哪里是在想『逊尼派的内部统一』?
分明是……
两人都笑了笑,携手跟着走下舷梯。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参与的,是一场将重塑中东乃至全球伊斯兰世界格局的漫长棋局的开端。
而他们的主公,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沙特亲王,已经毫不犹豫地,在棋盘上落下了第一颗,既关乎现实权谋,又暗藏千年野心的棋子。
棋局,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