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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傻孩子,你的敌人,只会是我……

  第287章 傻孩子,你的敌人,只会是我…… (第2/2页)
  
  他看着普雷尔,这次不再有讽刺,只有沉重的嘱托:
  
  「当『家族利益最优解』和『儿子存活的最大概率』冲突时……
  
  我现在只是一个父亲。
  
  所以,忘掉那些关於『天使轮合夥人』的骄傲吧。
  
  作为你这个个体,你当求稳,而非求险。
  
  家族……
  
  辉煌了300年,够了。
  
  它不应该成为你的枷锁。」
  
  普雷尔沉默了。
  
  他埋着头,深深地沉默。
  
  阿卜杜勒静静地陪着,没有催促。
  
  书房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夜空,随着灯光污染的减少,越来越黑。
  
  良久,久到能听见远处路灯电流的嗡鸣,普雷尔终於擡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父亲。」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去吉达吧,我会以国王科技大学需要宗教学建设为由,让你过去。」
  
  阿卜杜勒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麽。
  
  普雷尔蹲在老父的面前,为他理了理衣领,快速说道,
  
  「吉达是瓦立德的地盘,您去了,等於谢赫家族主动递上人质。
  
  但正因为如此……穆罕默德殿下才会相信,我毫无退路。
  
  因为他知道我对你的恨。
  
  而瓦立德,也会因此对您、对我们家族,多一分可控的信任。」
  
  说到这里,普雷尔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分篮策略嘛,我那几个哥哥最初分别跟了苏拉五子和图尔基。
  
  而当初我和穆罕默德走到一起,其实也是您暗中推动的。
  
  不然我不应该是去国王大学念宗教学,而是理工科,是吧?
  
  毕竟庶子本来应该学一门手艺自谋生路的。」
  
  阿卜杜勒也笑了笑:
  
  「我只是把你送到了穆罕默德的身边,选择他,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无所谓的。父亲,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母亲是死在你那宠妃刀下。」
  
  普雷尔面色一整,起身向书房门口走去。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停顿了片刻。
  
  普雷尔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沉重仿佛要将他压垮,但他挺直了脊背。
  
  转过头,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老父。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老。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和看透一切的沧桑。
  
  「我选择做最忠心的那条狗!」
  
  普雷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至少……至少我和殿下,我们都是曾被家族轻视的弃子!」
  
  他说完这句话,喉咙有些发紧。
  
  穆罕默德是萨勒曼家族被忽视的第六子,在嫡子们耀眼光环下挣紮求生。
  
  而他,普雷尔·紮伊德·谢赫,是谢赫家族叶门女奴所生的庶子,从小被扔在家族边缘自生自灭。
  
  两个弃子。
  
  两个都想证明自己的人。
  
  阿卜杜勒坐在轮椅上,缓缓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
  
  「孩子,联盟是强者之间的约定。」
  
  他的声音嘶哑而清晰:
  
  「而你,只是依附於那个最强『弃子』的……影子。
  
  当太阳想要独照时,影子是要被吞没的。」
  
  普雷尔的拳头握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他从来都不是穆罕默德的合夥人,从来都不是。
  
  从他们第一次在大学图书馆相遇,那个被所有人轻视的萨勒曼家庶子,就一直在观察他、衡量他、利用他。
  
  穆罕默德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在宗教领域为他开路的刀。
  
  而他普雷尔,就是那把刀。
  
  仅此而已。
  
  「谢赫家的荣光死了。」
  
  普雷尔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普雷尔·紮伊德的『忠义』还活着。
  
  既然注定是影子,那我就做一道至死方休的影子。
  
  穆罕默德殿下在哪,我的忠诚就在哪。
  
  沙特王国在哪,我的殉道处就在哪。」
  
  他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老父。
  
  那双曾经因为自卑而躲闪、因为野心而燃烧、此刻却只剩下决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您过去後,至於哪个哥哥或者弟弟会站在瓦立德的身边……」
  
  普雷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请他做好准备,我们将成为生死大敌,而我绝不会留手,因为我要活下去。
  
  也请他做好这个觉悟……
  
  因为,你们也要活下去。」
  
  说罢,他不再犹豫,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出。
  
  「哢哒。」
  
  书房的门在他身後轻轻合上。
  
  隔绝了那三百年的画像,隔绝了父亲苍老的身影,隔绝了过去的一切。
  
  走廊里很暗。
  
  只有远处楼梯口透上来的微弱灯光。
  
  普雷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迈开脚步,向主楼走去。
  
  脚步很稳。
  
  一步,一步。
  
  像是要把什麽东西彻底踩碎在脚下。
  
  书房里。
  
  阿卜杜勒·谢赫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望着自己这个曾经最不受他待见、此刻却背负起家族全部绝望与算计的庶子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良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亮了一分。
  
  他的手里,还捏着刚才从花园里摘下的那朵开得最盛的花。
  
  那是一朵红色的玫瑰,花瓣饱满,在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很美。
  
  也很脆弱。
  
  阿卜杜勒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花。
  
  然後,他缓缓地收紧了手指。
  
  花瓣被挤压,变形。
  
  汁液渗出,染红了他枯瘦的指节。
  
  但他没有停。
  
  继续收紧。
  
  直到那朵花在他掌心被彻底碾碎,化作一团红色的浆糊。
  
  深红的花汁渗过他指缝的皱纹,滴落在他膝头的毛毯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像血,又像某种不详的印记。
  
  阿卜杜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悲伤。
  
  「傻孩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的敌人,只会是我……
  
  瓦立德的野心,你没看透,可我……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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