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必要时可以直接开枪!(4.4K) (第1/2页)
陈年虎身後跟着三个人。
一对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夫妻,还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慌和恐惧,脚步匆忙而杂乱。
陈年虎一边走一边低声跟他们说着什麽,表情严肃而克制。
显然,这三人就是钱小田的家属,见到他们,李东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警服,主动往前走去。
付怡也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跟在了他的身侧。
这个细节很微妙,她是法医,而目前的情况与法医工作完全无关,但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选择主动上前,跟在李东的身侧。
在心理学上,这体现了对身边那个人的支持。
陈年虎带着三人走到李东面前。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这一路赶得很急。
「李队,这是钱小田的父母,钱卫华同志和赵桂芳同志。这是她弟弟,钱小军。」
他又转向三人:「叔叔阿姨,这就是我们刑侦大队的李队长。具体情况,让李队跟你们说。」
钱卫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腿上还沾着些水泥灰,像是刚从建筑工地上被叫过来的。赵桂芳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眼眶已经红了,但还强忍着没有哭出来。钱小军则是一脸茫然,眼神在抢救室的门和李东之间来回移动,像是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麽。
李东目光直视着他们的眼睛,声音严肃:「叔叔阿姨,我是李东。情况紧急,我就直说了钱小田同志因为一些事情,被人故意下毒,现在情况非常危险,已经引发了多器官衰竭。正在里面抢救。」
赵桂芳的身体晃了一下,钱卫华赶紧扶住她。
她的嘴唇颤抖着,半天才发出声音:「中————中毒?怎麽会是中毒?小田去医院检查了好几次,大夫都说没问题的啊!」
李东解释道,「是慢性中毒,迷惑性很大,一般的检查是查不出来的。」
赵桂芳终於哭了出来,那哭声压抑而破碎:「我苦命的丫头啊————是谁————是谁这麽狠心————」
李东摇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需要尽快做出决定,是否同意转院?」
他顿了顿,继续说:「医生建议立即转院,转到省城或者更大城市的医院。县医院的设备和经验不够,但————转院的风险很大,路上任何颠簸都可能致命,而且费用可能会非常高。抢救的希望————医生说实话,也很渺茫。」
赵桂芳的哭声更大了,整个人瘫软下去,钱卫华和钱小军一左一右架着她,才没让她摔倒。
钱卫华的脸色变得灰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不出声音。这个在工地上可以一次性杠三个水泥袋的汉子,此刻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梁骨。
李东看着眼前这三张绝望的脸,再度感到了无力。
他能追捕凶手,能分析案情,能部署行动,但他没法变出钱,没法保证抢救成功,没法给这三个人一个希望。
钱卫华擡起头,眼泪终於从这个硬汉脸上滚落下来。他看着李东,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挣紮:「李队长————多少钱?大概要多少钱?」
李东不忍心说出那个数字。但他必须说。
「医生说,初步估算,至少十万————」
在1991年,这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十年都攒不下来的数字。
「多————多少?十万————天呐!我们哪来这麽多钱————」
绝望迅速吞没了钱卫华夫妇。
赵桂芳哭喊着:「我们借————我们去借————砸锅卖铁也要救小田啊————」
但钱卫华知道,借十万?亲戚朋友都是普通人家,谁能拿出这麽多钱?就算能借到,以後怎麽还?女儿救不救得回来还不知道,整个家可能就彻底垮了。
这就是现实,残酷的、赤裸的现实。在生与死的选择面前,钱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李东闭上眼睛。
他想起钱小田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说「杨小雨也是我们的朋友」,想起她说「这真的是个意外」,想起她崩溃的哭声和那句「那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这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她挣紮着活到现在,忍受着腹痛和脱发的折磨,甚至可能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坦白真相,就能得到原谅。
可惜,有些创伤,死亡只是它的确认仪式。
有些恨,无法化解。
这时,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是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去。
「医生,我丫头怎麽样了?」钱小田的父亲钱卫华很快反应了过来,急忙跑过去询问,声音里带着最後一丝侥幸,「我们救!不管花多大的代价,我们一定救!」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而沉重的脸。
他看了看钱卫华,又越过他望向站在後方的李东等人,最终目光落回眼前这对濒临崩溃的夫妇身上。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轻轻一个摇头,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患者因多发性器官衰竭,呼吸骤停————」医生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异常清晰,「我们尽了全力,但太多器官损坏,实在没有办法,拖都拖不了————」
最坏的结果还是来了。
赵桂芳呆滞地看着医生的嘴一开一合,声音钻进耳朵里,却好像无法组成有意义的句子。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桂芳!」钱卫华嘶吼一声,伸手去捞,但自己也脚步踉跄。
距离最近的陈磊和陈年虎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扶住了瘫软的赵桂芳。她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已然晕死过去。钱卫华扑到妻子身边,想喊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只发出」
嗬」的怪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困兽。几秒钟後,那怪声终於冲破了阻碍,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的嚎哭。
「我的丫头啊————」
钱小军扶住父亲,他自己也泪流满面。
走廊里其他病患家属和医护人员纷纷侧目,但没人上前询问或安慰。在医院,这样的哭声并不少见,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
李东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看着崩溃的钱家父子,看着昏迷的赵桂芳被医护人员紧急处置,看着抢救室门口那盏已然熄灭的红灯。耳边钱卫华的哭声渐渐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颅内血液奔流的嗡鸣。
最後一个,还是没保住。
虽然某种意义上,钱小田其实才是除了许文凯之外,剩余四人当中最先上「死亡名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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