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3章 融玉门·秦九真的膝盖 (第2/2页)
话音未落,中间四块黑石同时炸了。是炸,不是碎,黑气裹着碎石崩了秦九真一脸。他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里嵌着碎石子。
“九真!”沈清鸢要过去扶他。
“别管我!先管玉母!”秦九真躺在地上吼,嘴里喷出一口黑灰。
邪玉阵十二个节点全破,龙渊玉母表面的金色秘纹猛地亮起来,青光暴涨,整间石室被照得纤毫毕现。玉母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像巨兽醒来时的那口长气,震得地面簌簌发抖。
然后石室正门方向传来一声笑。
“好,好得很。”夜沧澜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托着伪透玉镜,镜面上黑光流转,“三玉共鸣破我邪玉阵,果然有本事。不过——”
他举起镜子,镜中黑光对准了躺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秦九真。
“你们破阵的时候,我已经把玉母外层的能量禁制布好了。现在,第一个碰玉母的人,会被禁制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夜沧澜笑得阴恻恻的:“我本想自己冒这个险,可你们非要替我蹚路,那夜某就笑纳了。”
秦九真躺在地上,看看夜沧澜,看看玉母,又扭头看看楼望和跟沈清鸢。他脸上还糊着黑灰,头发里卡着碎石子,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大声。
“夜沧澜啊夜沧澜,你他娘的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
秦九真一骨碌爬起来,从兜里掏出那块在融玉门前捡的碎玉片,往玉母方向一扔。碎玉片还没落地,玉母表面的秘纹分出一缕金光,缠上碎玉片,轻轻巧巧地把它卷到玉母顶部,嵌进一个凹槽里。
“第一个碰玉母的,不是我。”秦九真拍了拍手上的灰,“是这块在融玉门前跟着我一路过来的碎玉片子。老爷子早替我把这步棋走好了,融玉门认我,玉母认融玉门,我碰不碰,它都认。”
夜沧澜脸色骤变。
玉母顶部那块碎玉片嵌入的瞬间,秘纹金光暴涨,整个石室地动山摇。玉母发出第二声嗡鸣,比第一声沉了十倍,声浪撞上石壁弹回来,震得夜沧澜连退三步,伪透玉镜上的黑光被压得只剩一层薄雾。
“不可能!”夜沧澜咬牙催动镜面,黑光勉强聚拢,“玉母认主也要触者为亲,一块碎玉片怎么可能——”
沈清鸢轻声打断他:“谁告诉你那是碎玉片?”
夜沧澜一愣。
“那是玉族老匠人的魂玉。”沈清鸢举起弥勒玉佛,秘纹金光与玉母的青光连成一片,“秦九真在融玉门碰到的那个老玉匠,是上古玉族最后一位守门人的残魂。他把自己封在碎玉里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一个‘敬玉之人’带他进圣殿。”
秦九真从地上捡回自己的玉雕刀,在袖子上蹭了蹭灰,冲夜沧澜咧嘴一笑:“老爷子现在回家了,你那个邪玉阵,彻底没戏了。”
夜沧澜面色铁青,伪透玉镜的黑光被玉母的秘纹青光一寸寸压回去。他正要强行催动,石室外面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厮杀声。
楼和应的声音从通道口炸进来:“望和!我把楼家精锐全带来了!外面黑石盟那帮崽子已经躺了一地,你这边——”
楼和应冲进石室,看见夜沧澜,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
枪是信号枪,红色信号弹在石室顶上炸开,震得夜沧澜手一抖,伪透玉镜差点脱手。紧接着楼家精锐鱼贯而入,把夜沧澜团团围住。
夜沧澜咬牙扫了一圈,知道大势已去,一跺脚,伪透玉镜黑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硬生生从包围圈缝隙里钻了出去。临走丢下一句话,嗓子都劈了:“楼望和!玉母认主又怎样?能量不稳,圣殿要塌!你们谁也带不走它!”
轰——
穹顶开始往下掉石头。龙渊玉母的青光剧烈波动,秘纹忽明忽灭,整座圣殿像喝醉了酒似的乱晃。
楼望和冲到玉母跟前,破虚玉瞳扫了一遍,脸色变了:“玉母核心能量乱涌,正在反噬自身,再这样下去三分钟内会自爆。”
“怎么稳?”秦九真喊。
沈清鸢把玉佛和玉镯同时按上玉母表面,秘纹与玉母连成回路,但青光只是暂缓了波动,没有彻底稳下来。“能量太纯太强,我的玉能压不住。”
楼望和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冲秦九真吼:“你刚才在融玉门怎么跟老爷子沟通的?”
“就拿刀跟他晃了晃!”
“那你再晃一次!”
秦九真一愣,然后明白了。他冲到玉母跟前,把玉雕刀举起来,冲玉母表面那块嵌进去的魂玉片晃了晃:“老爷子!你家里这块大石头要炸了!管不管?”
魂玉片上光芒一闪。
玉母的秘纹猛地重新排列,从杂乱无章变成有序的同心圆,能量波动一层一层向外推,越推越稳,越推越缓。十息之后,青光收拢成薄薄一层罩在玉母表面,嗡鸣声沉入石心,整个石室安静下来。
秦九真举着刀,保持那个“晃”的姿势,嘴张了半天,冒出一句:“管。真管。”
楼望和靠着玉母台子滑坐到地上,两条腿终于撑不住了。沈清鸢跪坐在旁边,玉佛和玉镯上的光芒慢慢收敛。楼和应指挥楼家精锐把石室能搬的原石往外扛,一边搬一边吼:“动作快!这破殿撑不了半个时辰!”
秦九真收起玉雕刀,蹲到楼望和旁边,脸上的黑灰还没擦,头发里石子还在。“望和,你说这玉母咱是带走还是留这儿?”
楼望和看着玉母表面缓缓流动的秘纹,又看了看沈清鸢。沈清鸢轻轻摇头:“带不走。能量太大,离开玉墟就会暴走。只能留这儿,设阵护着。”
“那就留。”楼望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夜沧澜跑了,黑石盟没散,玉母留在玉墟比带在身边安全。等我们把黑石盟彻底摁死,再回来。”
秦九真忽然想起什么:“哎,那碎玉片子还嵌在玉母顶上呢,老爷子不跟我走啊?”
沈清鸢笑了:“他等了三百年才回家,你就让他歇歇吧。”
秦九真摸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那行吧。回头我给他刻块玉牌子,写上‘秦九真到此一游’,下次来的时候挂门口。”
楼望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先出去再说!石头砸下来了!”
三人连滚带爬往外冲。身后玉虚圣殿的穹顶一块接一块往下掉,烟尘追着脚后跟撵。秦九真跑着跑着忽然喊:“我鞋呢?我鞋掉了一只!”
“别管鞋了!”楼望和拽着他胳膊往前拖。
“那不行!那鞋底还卡着块火玉髓呢!”
沈清鸢头也不回,仙姑玉镯甩出一道玉光,把秦九真掉的那只鞋从碎石堆里吸出来,直接砸在他后背上。
秦九真一把接住鞋,边跑边往脚上套,嘴里还不停:“够意思!回头我请你吃滇西过桥米线,加双份肉片!”
“出去再说!”
轰隆一声,圣殿正门在他们身后彻底塌了。
三个人站在玉墟外面的山坡上,浑身是灰,头发里全是石子,秦九真一只鞋带没系好,拖在地上。远处楼和应正在清点人数和原石,楼家精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喘气。
夕阳从昆仑山脊线上斜照过来,打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秦九真一屁股坐在草坡上,终于把鞋带系上了。他抬头看了看天,忽然冒了一句:“江湖这条路啊,走一步少一步,可你不走,永远不知道下一步踩着什么。”
沈清鸢在他旁边坐下,把弥勒玉佛捧在膝盖上擦灰。
楼望和靠着块大石头,破虚玉瞳自动关闭,右眼涩得直冒金星。他闭着眼说了一句:“下一步,回东南亚。黑石盟吞了多少玉行,咱们一家一家拿回来。”
秦九真举手:“我负责吃。”
沈清鸢把擦干净的玉佛往他脑门上一拍:“你负责打。”
“打也行,但打完得吃。”
楼望和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这两个人——一个脸上黑灰没擦干净,一个头发里还卡着碎石子——忽然笑了。
他想起父亲楼和应常念叨的一句话:玉这东西,通人性。你拿命护它,它拿命护你。人要是能活成一块玉,这辈子就算没白来。
“走了。”楼望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去洗个澡,吃顿好的,明天开始干活。”
秦九真第一个蹦起来:“这我同意!洗澡第一,吃饭第二,打黑石盟排第三!”
沈清鸢跟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
夕阳底下,三个灰扑扑的影子拖着脚往山下走,吵吵嚷嚷的,跟刚打了一场烂仗的散兵游勇似的。
可谁都知道,就是这三个散兵游勇,刚刚把黑石盟的邪玉阵砸了个稀巴烂。
江湖路远,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