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海暑 (第1/2页)
六月海暑
入了农历六月,小兜的天便一日热过一日。
闽南的暑气裹着潮气漫上来,黏糊糊地贴在人皮肤上。
日头一升起来,金晃晃的光砸在沙滩上,沙粒都晒得发烫,连沙地里的海马齿都蔫了厚叶,紧紧贴住沙地躲日头。只有早晚的海风裹着咸意扫过来时,才能透出几分清爽。
恰逢伏季休渔,远海的大渔船都拴在港湾里,桅杆静静立着,帆都收得严实。
但小兜的人也没闲着——六月正是近岸“撮鱿鱼”的旺期,浅海里的锁卷鱿鱼最是肥嫩,夜里驾小舢板出去,船舷挂一盏渔灯,鱿鱼便顺着光聚过来,一抄网下去便是活蹦乱跳的一网。
天刚亮透,路鸣和石生便挑着担子从滩上回来,两头的木桶里盛满了昨夜捞的鱿鱼,还带着凌晨海水的凉意。
两人都赤着膊,肩上搭着汗巾,裤腿卷到膝盖,腿上沾着细碎的沙粒。
“今日收成顶好。”路鸣把担子往院子里一放,抹了把顺着下颌往下滴的汗,“个头都匀实,正适合晒干。等日头再烈半分,劈开晒上三天,便是上好的鱿鱼干,泉州来的商人最爱收这个。”
廊下,石安盈早带着石安晏备好了大木盆和细竹刀。
石安晏见桶过来,俯身抄起一只鱿鱼,指尖按住头身连接处,竹刀一旋一抽,整根透明软骨便脱了出来,准头好的很。
“今日量足,”石安盈的手上也不停,亮闪闪的鱿鱼墨沾在腕边也不在意,“一半晒成干存着,剩下的中午煮鱿鱼粥,留两斤腌醉鱿鱼,晚上下酒。”
苍叟拄着拐杖站在廊檐阴影里看着他们忙活。
“西边那片晒场空出来了,”苍叟嗓音沉缓,“今日风匀日头足,摊开晒,头一天要翻三回,别晾得外干里潮。”
小九在一侧应了声,转身便去张罗竹匾晒架。
乘雾靠在船舷上,手里摇着把蒲扇,他两个徒弟一左一右各忙各的。檐归蹲在船板边,手里攥着油灰刀,正一点点填补船板的缝隙,修补休渔期里查出来的漏处。
闻澈则站在船头,抬着脸看天,指尖捻着风,辨着潮信的动向。
“闻澈啊 你站那儿看了半刻了,看出什么名堂了?”绯瑶冲闻澈抬了抬下巴。
闻澈收回目光,“午后有阵雨,来得急,走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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