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陈桥 (第1/2页)
从王大树家出来时,暮色已浸满了整条村巷。
闻澈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捋着方才听来的旧事。桩桩都是横死,却桩桩都有说辞。
狼叼、投塘、走水、拐子、难产,没一桩能和陈家的事扯上明明白白的干系。
走到巷口时,她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叹:“听了一圈,倒像是越问越散了。件件都有因由,反倒不知该从哪处下手了。”
白未晞走在她身侧,素色裙角扫过路边的狗尾草,草叶上的夜露滚下来,半颗都没沾在裙上。
她声音很淡,像晚风拂过巷口:“不急。慢慢来。”
说话间,陈家院子的土墙已经在望。
院角檐下挂着盏松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竹编灯罩漫出来,陈春生正蹲在门槛上候着,手里攥着半根没点燃的艾草。
见了巷口的人影,他连忙站起身迎上来,“二位道长回来了?可有眉目?”
闻澈只摇了摇头。陈春生眼里的光暗下去,侧身引着二人进院。
夜里灶上温着半锅热水,洗了歇了,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亮透,院里的蝉还没开嗓,院门外就传来急急的敲门声,伴着少年粗重的喘气声:“大伯!大伯在家吗?”
陈春生正提了桶井水往灶房走,听见这声音手猛地一抖,桶沿晃了晃,水泼出小半桶。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侄儿陈桥的声音,连忙撂了木桶往院门跑。
门一拉开,晨光正落在门外少年的身上。陈桥穿着件洗得发浅的青布长衫,背着个旧竹制书箱,肩上搭着蓝布包袱,鞋帮上糊满了黄泥,连裤腿上都结着干硬的泥壳。
他头发乱蓬蓬的,额前碎发浸了汗,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本是清俊的一张脸,熬得眼圈泛青,嘴唇干得起了白屑,连呼吸都带着赶路的风尘气。
开春跟着城里的先生游学,才走了三个多月,他竟像抽条似的长了半头。
想来是路上辗转收到家信,便日夜兼程往回赶,也不知熬了几个日夜。
“大伯,我爹……我娘?”他攥着门沿,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慌,“他们……怎么会……”
陈春生喉咙一哽,半天挤不出话,只侧过身子,哑着嗓子道:“先进来吧。”
陈桥跨进院门,目光刚扫过正屋的门,望见供桌上并排的三块灵牌,肩上的书箱“咚”地砸在脚边。
他怔怔地站了片刻,像是不敢认,又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踉跄着往堂屋里冲,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爹……娘……爷爷……”他喃喃地念着,伸手想去碰灵牌,指尖抖得厉害,临到跟前又猛地缩回来。
少年人的哭声是压着的,不像成人那样号啕,只从喉咙深处滚出细碎的呜咽,一下一下,闷在胸口,震得肩膀都在抖。
陈春生站在旁边,红着眼圈,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重重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小读书明理,性子最是沉稳,如今塌了天似的,连哭都不敢放声。
闻澈和白未晞从西厢房出来,站在堂屋门口,没进去打搅。闻澈觉得这是人家骨肉至亲的伤心事,旁人劝再多,也得自己熬过去。
哭了约莫半盏茶工夫,陈桥渐渐收了声。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用袖口抹了把脸,把泪痕胡乱抹开,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却咬得紧紧的,硬是撑住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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