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快了,快了 (第2/2页)
白未晞刚出院门,陈春生便端着铜盆过来,盆沿冒着袅袅白汽,他一脸疑惑:“哎?那位女道长呢?”
“出去办事。”闻澈侧身让他把水端进来,“不用留门等她。”
陈春生把铜盆放在木架上,嘴里还嘀嘀咕咕:“大半夜的……这可真是,高人行事就是不一样。”
白未晞步出院门,便融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不必提灯,也不必辨路,她的足尖擦过草叶上的夜露,轻得连田间的蛙鸣都没惊断半分。
不过片刻,她便到了院中的打谷场。
打谷场上堆着三四垛麦秸,是麦收后剩下的,晒得干透,散着陈麦的焦香,边角淋了雨,泛着点霉潮气。
这时最靠边的那垛麦秸动了动,露出半片辨不出颜色的衣角,又缩了回去。
白未晞停在场边老树的阴影里,抱着臂望过去。
王宗就缩在麦秸垛凹进去的窝里,背靠着草垛,膝盖蜷到胸口。
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瞌睡,嘴里却不停嘟嘟囔囔,颠三倒四,全不成句。麦秸的草屑沾了他一头一脸,和着汗黏在额角,他也浑然不觉。
白未晞就那么站着看,没上前,也没出声。
忽然,王宗身子猛地一僵,脖子梗着,耳朵动了动。
下一秒,他猛地双手一扒,身上盖的麦秸“哗啦啦”塌下来一片,碎秸草屑溅得满天飞。
他连滚带爬从草垛里钻出来,撒腿就往打谷场中间跑,跑得急,左脚的草鞋都甩飞了。
没跑出去三丈远,他又猛地刹住脚,上半身往后一仰。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脚步虚浮得很,接着腿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趴在地上,脸埋进了土缝里。
压抑的哭声从土里闷出来,呜呜咽咽的。他肩膀抖得厉害,手指抠着地,抠出几道深深的印子,哭得连气都喘不匀。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哭声渐渐低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王宗撑着胳膊,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抬起头,那双浑浊蒙雾的眼睛里,透出一点清明来。黑沉沉的瞳仁映着天上半轮缺月,亮得有些反常。
他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但也很清,落进了白未晞耳里:“快了,快了。”
话音刚落,他眼里那点亮光便倏地灭了。像被风一口吹熄的油灯,瞬间又沉回之前浑浊迷蒙的状态。
他歪了歪脑袋,盯着自己沾土的手看了片刻,忽然“嘿嘿嘿”地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傻,在静夜里传出老远。
笑着笑着,他又猛地垮下脸,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扑通”坐回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边哭边伸手抓地上的麦糠往嘴里塞,塞得嘴角都是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