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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掌心的余温

  第419章 掌心的余温 (第1/2页)
  
  谭行至懒得再看秦怀化第二眼,只是随意地将手一抬。
  
  远处沙丘上,那柄猩红战刃........血浮屠........猛然一震,刀身上盘踞的漆黑火焰像被惊动的狂蟒,呼啦一下暴涨数丈。
  
  整柄刀骤然发出一道低沉而绵长的刀鸣,震得方圆百丈内的黄沙如沸水般翻腾跳动。
  
  下一瞬,刀身自行拔地而起!
  
  一道十余丈长的赤黑尾焰撕破长空,呼啸而至,挟着灼人的罡风,狠狠落进谭行的掌心。
  
  握刀的那一刻,谭行周身气势再度炸开。
  
  一股仿佛凝为实质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沙地表面被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猩红战甲上的滴血双翼队徽被点燃似的爆出刺目血光。
  
  他抬起血浮屠,刀尖直指秦怀化。
  
  秦怀化瞳孔剧烈收缩,头皮一瞬间炸了。
  
  全知权柄的本源法则在他脑海里疯狂嗡鸣,无数推演线在眼前炸开又湮灭........每一根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正在直视自己的死兆星。
  
  会死。
  
  这一刀若劈实,他必死无疑。
  
  “给我上!全部........全部给我上!”
  
  他的嗓音撕裂般尖厉起来,全无先前运筹帷幄的从容。
  
  那股来自本能的战栗让他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一般,狂吼着朝无相邪族大军下令。
  
  话音未落........
  
  那两尊诡语者、十七名欺诈者、百余头蚀心魔、漫山遍野如潮水般的剥皮者,像被同一根无形的鞭子抽中神魂,瞬间暴动。
  
  灰影遮天,黑潮覆地。
  
  整片地下沙窟都在剧烈震颤,尘土与碎石簌簌而下。
  
  剥皮者四肢着地嘶叫着冲在最前,利爪上的人血尚未干涸,腥气扑面。
  
  欺诈者漂浮半空,灰袍飘动,口中吟唱着扭曲晦涩的低语,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向谭行的神魂。
  
  蚀心魔胸口裂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巨口,喷涌出腐蚀性极强、滋滋冒着白烟的邪能粘液,所过之处沙地被侵蚀出道道焦痕。
  
  两尊诡语者则将周身灰色咒文催至极致,两道毁灭性的邪能洪流在半空汇聚成一道水缸般粗壮的光柱,携着足以将一片街区夷为平地的威势朝谭行头顶轰然压下。
  
  而谭行,站在原地。
  
  纹丝不动。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抬,甚至连握刀的姿势都没有变化。
  
  直到那些邪族冲到十丈之内,腥风灌面;
  
  直到那两道邪能洪流汇成的光柱临头,几乎要灼穿他的发丝........
  
  他向前踏出一步。
  
  然后,挥刀。
  
  那一刀看起来很慢,慢到苏轮甚至能看清刀锋切过空气时荡开的每一缕波纹。
  
  可那一刀又快到极致,快到那些邪族意识中还有“闪避”这个念头的时候,刀芒已经横扫了整个半场。
  
  血浮屠出鞘的瞬间,整片天地的颜色被彻底改写。
  
  原本昏黄暗淡的地下沙窟,被一道炽烈得几乎要将目光本身都灼穿的红黑色刀芒照得亮如白昼。
  
  那刀芒呈弧月形,从刀尖激射而出,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道宽达数十丈的赤黑匹练,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漆黑火焰,朝前方狂扫而去。
  
  苏轮只看见一道光。
  
  然后,所有东西都没了。
  
  第一批撞上刀芒的剥皮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躯体就像被投入熔炉的雪片........“嗤”的一声轻响,灰飞烟灭。
  
  蚀心魔紧随其后,那些先前横冲直撞的邪物,在刀芒面前脆得像纸糊的傀儡。
  
  庞大的躯体瞬间崩解,黑血蒸腾成雾,又在漆黑火焰中被焚得连残渣都不剩。
  
  欺诈者的咒文尚且没来得及生效,就被刀芒碾碎、吞噬,连同它们悬浮的身躯一并化为齑粉。
  
  两尊诡语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它们疯狂后退,灰袍下的躯体爆发出刺目灰光,试图激发某种遁术........
  
  太晚了。
  
  刀芒席卷而过。
  
  啪。
  
  那两尊武道真丹境的诡语者,周身灰光炸裂,邪能咒文崩散。
  
  两尊诡语者的躯体在半空中寸寸碎裂,灰烬如雨飘落。
  
  一刀。
  
  只一刀。
  
  诡语者,欺诈者,蚀心魔,以及数不清的剥皮者........这一整支足以屠灭一座中等关卡的邪族大军,在这一刀之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片扇形区域干干净净,连一滴邪血都没留下。
  
  沙地被刀芒灼烧得晶化,化作一层光滑如镜的黑色琉璃,平静地倒映着血浮屠刀身上残留的红光。
  
  地下水源被蒸发过半,蒸汽如白龙般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弥散成滚烫的白雾。
  
  苏轮站在谭行身后,嘴巴微微张着,看着面前那片空无一物、干净得仿佛被洗过三遍的沙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操。”
  
  秦怀化站在扇形空地的边缘。
  
  他的全知权柄仍在疯狂嗡鸣,残余的推演力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刚才那一刀的每一处细节........刀势走向、角度、速度、力量爆发节点……
  
  推演结果只有一个,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硬接,必死。
  
  所以,他没接。
  
  在谭行挥刀前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把全知权柄和欺诈权柄同时压榨到了极限。
  
  欺诈权柄在那一瞬扭曲了空间感知,让刀芒的锁定出现了一刹那的偏移;
  
  全知权柄则争分夺秒地为他推算出唯一一条可以逃生的路径。
  
  他化作一道白光,朝身后地窟深处疯狂暴退。
  
  “杂种!”
  
  苏轮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嘶声怒吼,嗓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他要跑了........谭狗!”
  
  谭行握刀的手骤然收紧,脚下轰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血色流星朝那道白光追去。
  
  血浮屠刀身上黑焰暴涨,刀意冲天,他有十成十的把握,在秦怀化彻底遁入裂隙之前,把这家伙一刀枭首。
  
  可就在他刀势暴起的刹那........
  
  手腕猛地一顿。
  
  整条右臂像被抽去了骨头,血浮屠刀身上的黑焰骤然一黯。
  
  紧接着,灵魂深处传来一道剧烈的撕裂感,像一只无形巨手从世界的另一侧攥住了他的命魂,正拼了命地往外扯。
  
  他心底一沉。
  
  时间到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里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血管、骨骼、肌肉如同水中的墨迹一般,一层层淡去、消融。
  
  仿佛这个世界正在将他踢出去。
  
  一分一秒都不多给。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已经钻入裂隙的白光,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与不甘。
  
  只差一步。
  
  就那么一步。
  
  秦怀化钻入裂隙的最后一瞬,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回眸朝谭行的方向看来。
  
  他看到谭行停在半途的身影,看到那只正在变得透明的左手,看到那张杀意滔天却不得不收刀的面孔上,一闪而过的挣扎。
  
  秦怀化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有近乎癫狂的嘲讽,更深处,还有某种了然。
  
  他张了张嘴,隔着那道正在闭合的灰光屏障,神色狰狞:
  
  “未来……现在……轮回……陀佛的本源……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哈哈哈!”
  
  白光猛然一闪,裂隙彻底合拢。
  
  人没了踪影。
  
  谭行站在原地,刀尖垂地,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秦........怀........化........”
  
  他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低沉得像一头被铁链死死勒住喉咙的凶兽,满腔杀意无从宣泄,几乎要将胸腔撑裂。
  
  透明已经从左手蔓延到了小臂,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灵魂正被一层层剥离,意识边缘开始模糊,感知开始断断续续地失真。
  
  没时间了。
  
  他猛地转身,一眼看到苏轮已经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浴血,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刚才那一声怒吼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此刻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谭行瞳孔骤缩。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一切追击的念头,大步冲到苏轮面前,一把扶住对方的肩膀。
  
  归墟真元如同温热的泉水,毫无保留地涌入苏轮体内,将那些断裂的经脉一条条强行续住。
  
  “别睡!”
  
  他声音急促,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大刀,看着我........不许闭眼!”
  
  苏轮盘膝坐地,归墟真元如温汤般在经脉中流淌,一根根接续那几处几乎崩断的要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丝丝缕缕地生长,连肺腑间那股令人窒息的淤血也化作一口浊气,被他缓缓吐出。
  
  片刻后,他睁开眼。
  
  面色仍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气息虽弱,却已平稳如常。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两声清脆的骨响,随即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一身猩红战甲的家伙。
  
  这一眼,他猛地怔住。
  
  谭行站在那里,猩红战甲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颀长挺拔,比记忆里足足高出半个头。可最先抓住苏轮目光的,是那张脸。
  
  眉毛比印象中更浓更硬,眉骨高耸,眼窝微陷,带着一种常年承受重压的人才有的深沉。
  
  眉骨外侧有一道极细的旧疤,斜斜切进眉梢。明明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整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才多长时间不见,怎么沧桑成这样?
  
  他还没想明白,手已经动了。
  
  “操!”
  
  第一拳砸过去,半点没收力。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苏轮自己虎口都麻了。
  
  “谭狗!你他妈什么时候武道真丹了?!你才十八!十八岁!武道真丹!!你是人吗你?啊?”
  
  他嘴里骂着,嘴角却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指着谭行的鼻子,语气夸张:“你他妈让那些修炼了一辈子的老东西怎么活?操,你是变态吧?”
  
  骂完修为,他目光一转,落到谭行身上那套战甲上。
  
  猩红的甲面,滴血双翼的队徽在暗光中流转,纹路精绝,光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压迫感。
  
  苏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破烂........缺口、裂痕、焦痕,两相对比,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操!”
  
  第二声操,带着赤裸裸的嫉妒和馋。
  
  “这啥?这啥玩意儿?!咱小队什么时候有这种级别的战甲了?你看看这纹路、这光泽........操,我身上这套跟这比起来就是块破铁皮!”
  
  他越看越不平衡,直接上手在谭行胸口拍了两下,金属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脱下来!给老子穿!咱们小队规矩........好东西见者有份!你修为压我一头就算了,装备还藏着?
  
  谭狗你做人要不要这么过分!你个狗日的!”
  
  嘴上骂得凶,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苏轮还在那儿翻来覆去地看那套战甲,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嘴里碎碎念着“操这纹路”“操这光泽”“操老子嫉妒得牙疼”。
  
  谭行没接话。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苏轮在自己胸口又拍又摸,任由那些粗粝的口水话噼里啪啦砸在耳朵里,整个人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先是一丝恍惚,然后是某种极深极沉的怀念,像在凝视一段太久远、太痛苦的记忆。
  
  苏轮还在那儿骂骂咧咧,可谭行的眼眶已经无声地红了。
  
  直到这一刻,直到苏轮活蹦乱跳地站在面前骂他“狗日的”,谭行才真正确认........他真的赶上了。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苏轮被秦怀化杀死。
  
  送回来的,就只有那柄只剩下刀柄的斩龙之刃,还有刻在英魂碑上的名字。
  
  而谭行穿越回来,付出了一半轮回本源的代价,终于在这个节点拦下了秦怀化。
  
  他赶上了。
  
  苏轮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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