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吃到碗里的才是肉,以打促和! (第2/2页)
刘温许当晚就起草命令。军分割槽指挥部里一夜未睡。
第二天早晨,大同城里响起了铁匠铺的敲打声和骡马市场的叫嚷声。
周志远在城墙上走了一圈。
看见几个後勤战士在往城外运粮袋。有人喊他:「周总指挥,早!」
周志远朝他们挥了挥手。
城墙根下,两个妇女抬着一筐大饼。饼面撒了芝麻。周志远闻到了香气。他大声问:「给哪个连队送?」其中一个妇女仰起脸笑。
「给炮兵支队。我们男人昨天在宣化打了胜仗。村里蒸了饼叫我们送来。」周志远从兜里掏出几张边区票递过去。
「好。多蒸点。战士们吃得饱,才有劲扛炮弹。」
妇女摆手不肯收。
周志远说:「拿着。不能让老百姓白送。这是我们的规矩。」
妇女这才接下。周志远继续走。
他走到东门时,一个骑脚踏车的通讯员从城门洞穿出来。
通讯员差点撞上一个摆菜摊的老人。周志远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
通讯员翻身下车,帽子都歪了。
「周总指挥,保定北面急电。」周志远接过电文。
是丁伟发来的。上面写着:「保定至易县公路已全部被我控制。日伪军退守城内。
国民党九十二军先头师昨日在满城以南与我侦察队交火。敌约两个营。我部已後撤至北义安。请求下一步行动。」
周志远把电文叠好塞进口袋。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城门洞外来来往往的百姓。
几辆牛车拉着柴火。一个老汉赶着驴驮着两筐萝卜。
天边有两架飞机在很高处飞,像两个小黑点。
周志远低声对通讯员说:「给丁伟回电。守住现在的防线。不要和九十二军主力决战。
让一部分人绕到日军仓库附近活动。保定城里的敌人如果出来,就狠狠打一下。如果他们还缩着,就继续围。」
通讯员骑车走了。
周志远转身进城。
周志远回到指挥部时,刘温许正趴在桌上改地图。
他用红铅笔在大同以北的几个小方块上画了圈。
周志远凑过去看。
「这些是什麽?」
刘温许说:「大同外围还有六个日军据点没有交枪。城北两个,城东三个,城西南一个。加起来大概一个大队的兵力,还占着煤矿和公路口。」
周志远说:「派人去谈过没有?」
刘温许说:「谈了两回。日军中队长说没有华北方面军的命令,他们不敢把据点交给我们。伪军更是死硬,说我们没资格收他们的枪。」
周志远把腰带解下来挂在墙上。
「没资格?大同城都是我们打下来的。这些据点留着就是钉子。眼下国民党军沿平绥路往北挤,我们不能让屁股後头还蹲着日本人。」
沈非愚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卷档案。
「三十五军在宣化又挨了一下,暂时缩回去了。但据冯启东的情报,傅作义调了三个师往张家口方向移动。还有一个骑兵师从归绥出发,估计五天能到集宁附近。」
周志远坐回椅子上。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大同周边的日军据点必须尽快解决。他们不主动交枪,我们就一个一个清。清得越快,我们主力越能腾出手。」
刘温许问:「动哪个先?」
周志远拿起红铅笔,在城北最大的一个据点旁边画了个叉。
「先打云冈西边的青磁窑据点。那里控制着通往左云和右玉的公路,又有煤矿。日军一个小队,伪军一个连。我让魏大勇带两个营去。」
刘温许说:「魏大勇的第九支队主力在大同以北的周士庄驻防。抽两个营过来,走山路四五个钟头能到。」
周志远点头。
「调他一营、二营。三营留在周士庄看着北面。让两门九二步兵炮过去,炮班由王金贵带。」
沈非愚说:「青磁窑据点我去过。外围有一道两丈宽的壕沟,沟底埋了竹签。炮楼两座,一高一矮。高的在东北角,矮的在西南。机枪眼有八个,射击面很宽。」
周志远说:「那就先用炮把机枪眼打掉。再上炸药贴近。不要硬冲,徒增伤亡。」
命令很快传下去。
第二天一早,魏大勇带着两个营从周士庄出发。
天色阴沉,山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
部队走小路,绕过几个村子。
前卫连的尖兵穿便衣,提前到青磁窑外围探路。
魏大勇骑着一匹灰马,走在中段。
他头发很短,脸被风吹得发涩。
棉衣外面扎着武装带,腰上挂着一支驳壳枪。
一营长刘志高从前面斜插回来。
「支队长,前面五里地有个小村子,叫鸦儿崖。侦察员说村里有伪军的暗哨。平时三到五个人,带一挺轻机枪。」
魏大勇勒住马。
「有暗哨,说明敌人还没发现我们大部队。你带一个排先过去,把暗哨摸了。动作要小。用刀,别开枪。」
刘志高点点头,朝一营三连的排长白云峰挥了挥手。
白云峰带着二十多个战士从山脚翻下去。
他们分成三组,一组沿河沟走,两组绕到村後。
白云峰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一把缴获的三八式刺刀,刀尖朝後。
村子静得出奇。
两条土路在村口交叉。
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後面,两个伪军蹲在地上吃烟。
菸头一亮一亮。
旁边土墙上靠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白云峰压低身子,往侧面一户人家的矮墙後靠过去。
跟在他身後的钱永盛伸出三根手指。
白云峰会意,对面的柴垛後还有第三个伪军。
他朝左边一摆头。
钱永盛和另外两个战士贴着墙根散开。
白云峰自己慢慢爬到土坯房附近。
一个伪军把菸蒂扔了,刚站起身。
白云峰从房角冲出来,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的刺刀从後背斜着进了肋缝。
钱永盛同时扑上,把另一个按在地上。
刺刀直接穿进喉咙。
柴垛後的伪军听到动静,刚抬起头。
两个战士从侧後窜出,一人锁住他胳膊,另一人用枪托猛击後脑。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白云峰把三具屍体拖进塌房。
机枪和步枪被收走。
钱永盛从伪军口袋里翻出半包烟和一张据点换岗表。
刘志高带後卫连进入鸦儿崖。
魏大勇随後赶到,在村北的破庙里召集连排长。
「青磁窑据点位置在西北三里,顺着沟走。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来了。刘志高,你带一营从正面摸上去。记住,先不要打枪。把外壕解决掉,再等我的讯号。」
刘志高问:「要是被发现了呢?」
魏大勇说:「那就就地强攻。王金贵的炮班会从西北高地压制两座炮楼。你们把掷弹筒也准备好。听明白没有?」
刘志高点头。
一营三个连陆续离开破庙。
他们沿一条干河沟向据点接近。
河沟里全是鹅卵石,脚踩上去有些滑。
战士们把枪抱在怀里,猫着腰小跑。
天已经黑下来。
远处炮楼上的探照灯开始扫动。
光柱从沟沿上扫过,又移向西北山坡。
刘志高摆手让大家蹲下。
探照灯停下,转了几圈後熄了。
敌人的哨兵在炮楼顶上大声咳嗽。
白云峰的排跟在最前面。
他趴在沟沿上,用望远镜看据点西侧的铁丝网。
铁丝网後面是一道六尺高的土墙。
墙头有碗口大的枪眼。
土墙外有一条反坦克壕。
壕宽两丈多,底下的竹签密密麻麻。
刘志高爬到白云峰身边。
「有地雷没有?」
白云峰说:「没见过雷区。但壕边上埋了十几个瓦罐。可能是火药罐或者石灰罐。」
刘志高说:「让爆破组上去。用长竹竿探雷。发现就剪线。」
三个爆破队员背着剪刀和木板爬出沟。
他们贴着地面往壕边摸。
每人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绳,绳上穿着几个小铁钩。
到了壕边,一人轻轻用竹竿探地面。
另外两人分开警戒。
很快就挖出两个瓦罐。
里面装的是土火药和碎铁片,用细铁丝连在木桩上。
爆破队员把铁丝剪断,将瓦罐搬到远处。
白云峰带机枪组跟上,把一挺捷克式架在壕边。
这时,炮楼东侧突然传来狗叫。
一条大黑狗从墙根的洞里冲出来,对着河沟方向狂叫。
炮楼顶上的哨兵叫了一声。
探照灯又亮了。
灯光直直照在河沟西端。
刘志高喊:「打!」
白云峰手里的冲锋枪第一个响。
短点射打在炮楼射击孔边上,溅起一阵砖屑。
机枪组紧跟着开火。
捷克式机枪的声音又脆又急,把探照灯打灭。
炮楼上的日军开始回击。
歪把子机枪从射孔里打出长点射。
子弹打在地上,把土石掀起老高。
魏大勇在後面高喊:「迫击炮班上来!」
王金贵带着迫击炮班从沟里抬着八二迫击炮冲上去。
他们在土坡後架炮。
弹药手蹲在一边,把炮弹箱开启。
王金贵伸出右手,对着炮楼比了比。
「目标高炮楼,距离三百一,一发试射。」
炮手放入炮弹。
炮弹从炮口滑下,发出「咚」的一声。
几秒後,炮弹落在高炮楼西边七尺处,炸起一团白光。
王金贵喊:「方向修正两度,仰角减半,三发急促射!」
三发炮弹连续出膛。
第一发打中炮楼二层,把机枪射孔掀掉半块砖。
第二发落在炮楼顶部。
第三发从视窗打进去,在内部爆炸。
炮楼里冒出一大团黑烟。
木头和铁片从射孔喷出来。
日军机枪停了。
魏大勇大吼:「二连从东边绕,三连从西边打!重机枪掩护,冲过外壕!」
二连连长范德海带着人从东侧冲出去。
他们抬着三架木梯。
第一架梯子刚搭上壕边,敌人的步枪就开始从矮炮楼射击。
范德海喊:「卧倒!」
战士们趴在壕边。
子弹打在土墙上,噗噗作响。
一营的重机枪排架起九二式重机枪。
射手半蹲在地上,往枪机里压上保弹板。
枪口对准矮炮楼第三层射孔。
扳机一扣,三十发子弹像铁扫帚一样打过去。
砖墙被打掉一大片。
伪军从旁边的射孔往外扔手榴弹。
有一枚滚到壕里,炸起的土石溅了两个战士一身。
范德海命令三架梯子同时搭上。
他第一个冲过壕,贴着土墙往东绕。
一个伪军从暗堡里探出枪管。
范德海一拉枪栓,对着枪管後方的土缝打了一枪。
子弹从暗堡口钻进,里面的枪管立刻歪了。
爆破组跟上来。
他们用两包二十斤的炸药包架在土墙正下方。
拉火管喷出的火星在黑夜里格外亮。
「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