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冰原雪垒开新府,星罗群岛拓南疆 (第2/2页)
“得令!”
王玄策领命而去,不多时,靖海号的烟囱便喷出新添的煤火,缓缓脱离编队,朝东方驶去。李易目送那艘黑色铁舰消失在低垂的云层下,心中默默估算着从雪洲到新大陆南端的距离。如果海图无误,这条航路一旦贯通,大唐的船只便无需再绕行狮子洲、天竺洋,可以从极南海域直入太平洋,再北折连接金山府与静波州——一条完整的环球航线将就此闭合。
他压下这个念头,转身走进临时搭建的指挥棚中,摊开白鸟献上的海图,指尖沿一条虚线缓慢移动。虚线绕过雪洲东岸,向南偏东方向延伸了约莫两指宽的距离,然后断开,用一行细小的泰西字标着“此去未知,恐有巨陆,或通南溟尽头”。
“未知……”李易低声念了一遍。
跟在身后的郭待封听到,上前一步:“陛下,白鸟所言未必属实,这海图也可能是泰西人故意绘制误导。”
“不。”李易摇了摇头,“白鸟贪生怕死,他所求的只是活命,没有必要再撒一个日后必然戳穿的谎。而且你来看——”他把灯台挪近,“图上这条虚线沿线的水纹符号,标注的潮流方向与风向,同我们一路南来记录的实测数据相符,不像是随手画出来的。”
郭待封凑近看了片刻,恍然道:“的确是实证。”
“所以这一带至少曾经有泰西船到过。”李易直起身,“他们能到的,大唐没有理由不能到。况且我们比他们多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望向港中铁甲舰高耸的烟囱:“蒸汽。”
三日后,雪洲镇上已经搭起一片简易营房。铁轨从港边向前铺出两里,直抵碉堡遗址脚下,二十名工匠正扶着蒸汽凿岩机在山坳的石壁上开钻,喀拉喀拉的震响传遍山谷,热气从钻孔里呼呼喷出,融化了周围的冰霜。第一批矿石已经用粗制的滑车运回港边,堆积在临时搭建的仓棚下,黑黢黢地闪着微光。
此时电台机房里,一名电务员急促地推门而出,手中捏着一纸电文,奔到李易面前:“陛下!王前锋来电!”
李易接过电文,目光扫过纸面,眉头微挑。电文很简短:“东南行四日,见群岛连绵,岛屿间水道深阔,可泊大舰。群岛以西有活火山三座,沿岸青山绿水,土人数百,执鱼叉木舟,见我舰挂旗,皆伏地叩首。臣已登最大岛,立木质界碑,设临时电台,代拟岛名‘星罗’,盼圣裁。”
李易看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将电文递给身旁沈括:“你看看,王玄策跑到星罗群岛去了。他说土人一见龙旗就叩首,倒是省了咱们放一炮的工夫。”
沈括接过电文看了一眼,笑道:“南洋诸部早已传遍大唐威名,土人见龙旗而拜,不足为奇。陛下,既然星罗群岛水道深阔,又是火山岛,此后既可作航海补给之港,又可采硫磺矿炼药制肥。王前锋这条路探得极好。”
李易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情报官大步走进营棚,手上又捧着一封电报,面色凝重:“陛下——星罗岛王前锋急电补发:舰行至群岛东端时,发现一支泰西战船队!”
营帐里的空气骤然一凝。李易接过电报细看:王玄策写道,泰西船队约七艘,船身吃水较浅,风帆与蒸汽并用以节省燃煤,船艏绘着墨洛温王朝旧日的金鸢尾徽记,打着一面黑底白鸟旗。它们正泊在星罗岛链最东端的一座小岛旁,似是在修理船只。王玄策暂时远远监视,没有惊动对方,请求指示。
“墨洛温余孽,阴魂不散。”郭待封冷冷地道。
李易将电文折起,沉声下令:“传令王玄策:不必惊敌,原地监视。命苏定方率两艘战列舰立即出发驰援星罗,朕率寰宇号与剩余舰只随后赶到。既然白鸟寨里还有最后的残党,那就让他们在星罗岛画上句号。”
他顿了顿,问郭待封:“郭卿,你以为——是打,还是招?”
郭待封想了想,道:“陛下若问臣的意思——泰西遗民如今已是惊弓之鸟。若我们到了先轰他一轮,让他们明白抵抗没有意义,再遣人招抚,方是上策。一味用强,逼得他们遁入茫茫冰海,日后反倒要花更多精力搜剿。”
李易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郭卿此言,老成谋国。那就依此行事。”
翌日拂晓,寰宇号离开雪洲港,向东破浪而去。船尾卷起长长的白浪,在黝黑的海面上拖出一道伤痕般的轨迹。沈括留在雪洲镇,主持筑港修路与矿脉开采,秦怀道则奉电令从镇极府调拨两百名工匠随补给船南下支援。李易站在寰宇号的舰桥中,轮机的轰鸣隔着铁甲传来,有节奏地震动脚底,如同大地的心跳。
远方地平线上,浓云低垂,海鸟稀少。新的目标正在东方的群岛之间等待。
舰队向东航行的第四日午后,前方海域终于出现了一串灰黑色的岛屿影子,如棋子般散落在蓝灰色的海面上。王玄策的靖海号停泊在一处环礁内,驱逐舰上的信号旗迎风招展,打出一串旗语:泰西船队仍泊在东端小岛,未发现我军监视。
李易当即下令:“照郭卿所拟之策——苏定方率‘定海号’‘平海号’两舰从北面包抄,朕亲率寰宇号从南侧逼近,靖海号封住东侧出口。三面合围,留西面给他们——西面是深海,没有补给没有港口,他们跑不了。”
命令传达下去,十二艘铁甲舰在海面上缓缓展开阵形。螺旋桨搅动着深蓝的海水,舰首劈开白浪,航速统一、阵线笔直,像一把慢慢收紧的铁钳。
傍晚时分,寰宇号率先绕过一座小岛的岬角,前方视野豁然开阔。果然,七艘泰西船正横泊在一片浅水湾内,几艘大船甲板上堆满了木桶和帆布,桅杆上横七竖八地扯着晾晒的渔网。船楼的旗帜上,黑底白鸟图案正在风中无力地摇晃。
李易举起千里镜,看到对面甲板上一阵混乱——显然他们也发现了远处出现的黑影。几个泰西水手匆忙奔向炮位,但那些炮位多数空空如也,只有零星几门黄铜旧炮歪斜地架在木制转盘上。
“雷霆丙型,两发试射,落点放他们船艏三十步。”李易平静下令。
炮手瞄准,摇动手轮,炮口略微下压。“放!”发射官一声令下,两团白烟从炮口喷出,炮弹带着尖啸飞出,在海面上接连砸出两道十余丈高的水柱,水花淋淋漓漓地落在泰西船队的艏甲板上。
对面彻底炸了锅。有人惊慌地跳进海里,有人挥舞白布,也有个别胆大的炮手试图点火还击——但那些旧炮射程尚不及大唐炮的三分之一,炮弹落在寰宇号前方一百余丈的海里,连一个像样的浪花都没有激起。
苏定方率领的两艘铁甲舰适时从北面穿出岬角,炮口齐指,黑黢黢的炮洞对准了泰西船只侧舷。与此同时,王玄策的靖海号也悄无声息地堵住了东面的出口。
七艘泰西船,像一群被围猎的鹿,完全无路可逃。
为首一艘船楼上,一个苍老的、披着褐色旧氅的人颤颤巍巍地爬上桅杆,亲手扯下了那面黑底白鸟旗,换上一面粗糙的、用旧帆布临时剪成的白旗,拼命摇动。
李易放下千里镜,回首道:“梯板搭好,请他上来谈谈。”
半个时辰后,一位头发花白的泰西老者站在寰宇号飞桥前方,深深行了一个泰西式的鞠躬礼。他的面容枯瘦,精神却还矍铄,一身旧式贵族衣袍已洗得发白,胸前挂着一枚褪色的金质勋章。
“陛下——外臣是墨洛温王室末代外务令,克洛维·鸦羽。”
他说一口颇为生涩但清晰的大唐官话——这倒让李易有些意外。
“你会大唐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