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牧道划下三道线 (第2/2页)
“他们先动的鞭子!苗也是他们踩的!先打人的是他们!”
两边的话又搅到了一块儿。
朱高炽让亲卫把木箱里的证物全摆了出来。
“族人都在后头看着呢,谁踩的田,谁先动的手,谁掏的毒箭,自己站出来认。”
没人吭声。
一个村寨青年低头瞅着自己的石索,一名骑手的手摸上了腰间的弯刀。
朱高炽的视线落在了这两人身上。
“今天这地方的规矩,大明来定。”
马鞭抬起,指向了阿古拉。
“马队毁苗,按田亩赔粮,粮送到村寨,文吏登记,少一袋,都得查。”
阿古拉张了张嘴,身后骑手握住了刀柄。
斧柄往地上一杵的是朱高燧。
“听清楚了啊,少拿你们草原上那套老规矩糊弄人。”
黑底金龙旗阿古拉看了一眼,又看向泥地里的青苗,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朱高炽转向村寨头人。
“村民伤马,拿毒箭围人,带头的报上名来,投石伤马的那几个,按军律办。”
村寨头人捏着石斧,身后的弓手全往那些毒箭上瞅。
毒泥顺着箭杆滴进泥里,旁边的军医伸手碰了一下,赶紧拿布包住。
“这毒能放倒人,马挨上一箭……也就别想活了。”
话一传开,村民堆里起了低低的嗡嗡声。
接过文吏递来的炭笔,朱高炽在泥地上划了三道线。
沿着草坡边缘的是第一道,绕过玉米田的是第二道,第三道贴着灌渠往前延。
“头一道是牧道,马队走这儿。”
他指向第二道线。
“里头是耕地,谁家的苗谁护着,牧民过了线,赔粮。”
鞭梢落在第三道线边上。
“灌渠两边留出空地,谁堵的渠谁去修,村民截马,一样按军册追责。”
阿古拉盯着泥地上的线,扭头冲通译开了口。
“往后马群过了这条线……也赔粮?”
“赔。”
“那要是有人拦马呢?”
“一样按册处置。”
泥沟里倒着的挽马阿古拉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些刚收了弓的村民。
弯刀抽了出来,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
“行,草原骑手认了。”
收刀入鞘,他抬手让族人退到了牧道外头。
村寨头人还站在原地,石斧握在手里。
朱高炽转头看向他。
“你们的人,也交出来。”
头人低声吩咐了几句,放下石索的三个青年走到文吏跟前报了名,拿毒箭的几名弓手也卸了箭袋,交出兵器。
朱高燧扫了那几人一眼,嘴里嘀咕开了。
“早这么痛快,哪用的着老子拿盾往里挤。”
旁边的亲卫咳了一声。
“王爷,您刚才……斧子都砸进泥里了。”
“老子那是提醒他们看路!”
亲卫低头瞅了瞅只露出半截的斧刃。
“这路……看的是挺深。”
朱高燧瞪了他一眼,一把把斧子拔了出来。
赔粮的数目,文吏已经算上了。
一亩田折多少玉米种,断渠要多少人修,伤马记进哪一栏,两边的册子上都一笔笔写着。
站在牧道外看文吏记账的阿古拉,没走远。
他忽然冲身后一名骑手招了招手。
“去,把踩烂的田埂修好。”
那骑手愣住了。
阿古拉嗓门抬了起来。
“愣着干啥?听不懂大明规矩?赔粮之前,先把水给人家放回田里!”
骑手们下了马,受惊的挽马先牵到一边,抄起木铲就去清渠口的淤泥。
还握着木矛的村寨青年,见他们真干起活来,手上的劲也松了。
扛着断矛走到田边的一名青年,指了指倒伏的玉米苗。
“这几垄,也得算上。”
文吏点了点头。
“都算,一垄也少不了你们的。”
隔着重盾站着的两拨人,谁也没再拔刀。
牧马顺着第一道线退回草坡,村寨青年守在第二道线后头,灌渠两边空出了一丈宽的路。
刚才还拿刀箭抢地盘的这片河谷,总算有了能照着走的规矩。
朱高炽收回马鞭,转身朝北面的山林望过去。
远处受伤的挽马旁边,一名亲卫刚直起身,手里捏着一小撮黑泥。
接过黑泥的军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压了下去。
“殿下,这毒泥……河边可没有这东西。”
朱高炽转过身来。
“哪儿来的?”
黑泥被军医包进了油纸。
“得带回去配着药材查,里头有股矿粉味儿,昌昌城边上那片黑曜石矿,也是这个味。”
提着斧子走过来的是朱高燧。
“又是湖城那帮狗日的巫师?”
朱高炽没答话,只让亲卫把黑泥封进了木盒。
“带回官署,跟前几天缴来的毒物放一块儿查。”
重新挖开的灌渠,被他望了一眼。
浑黄的水又往田里淌了,贴着泥地的嫩绿玉米苗叫风一吹,叶片轻轻晃着。
北面山林深处,冷不丁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
阿古拉抬头望了过去。
朱高炽也收回了视线。
刚划下的三道线,分的开牧马和田地,分不开藏在山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