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这下耳根子总算清静了 (第2/2页)
嘴里嚼着鸡骨架的硬茬,这刺耳的动静听的范统脑仁发胀,他扭过大脑袋看向石柱背后,宝年丰这家伙居然还缩在那儿打呼噜呢,范统伸出脚尖往对方粗大腿上蹬了蹬。
“老宝,快别拱了,赶紧起来。”
大身板沉沉翻过去压的地面发闷,宝年丰哼唧着。
“滚一边去,别扰老子清梦。”
“前头这帮文官都吵翻了。”
“他们嚎他们的,关老子屁事。”
拿手指戳了戳殿前那帮跪着的人,范统凑近了低语。
“外头那帮穷酸要把老子塞进天牢去呢。”
把怀里那根肉骨头死扣在肋巴骨前,宝年丰眼皮都没翻。
“成天惹祸,把你关进去省心。”
范统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熟鸡油纸。
“他们刚才叫唤着,要把咱们俩的烧鸡全抄了充公。”
耷拉的右眼皮登时掀开一道缝,宝年丰喉咙里滚出一股闷音。
“哪个不长眼的敢动老子的肉?!”
就在这时,张敬安扯破了嗓子的嚎叫又在大殿里顶了上去。
“请陛下立斩范统以清君侧,正我大明朝纲!”
手脚并用着从柱根底下爬起,宝年丰一头乱发糟成了草窝,嘴巴里还叼着咬断的骨头茬子。
“正你娘的什么烂纲?!”
回过身来的张敬安手指调转方向。
“殿陛之间,你这披头散发的野汉又是何人?!”
掏了掏震的发痒的耳洞,宝年丰眉头拧成疙瘩。
“老子在那儿歇大觉,你这老帮菜扯着嗓子号什么丧?!”
“金銮殿上,岂容你这等粗鄙莽夫撒泼!”
“就属你这老杂碎叫的最欢实!”
低头瞅了瞅握在手里的吃剩鸡腿,连筋带皮只留下一小截硬骨头,黑红的酱汁顺着骨头尖滴在金砖上,宝年丰撩起眼皮盯准张敬安。
“把你的鸟嘴闭上!”
气得面皮直抖,张敬安手指直打颤。
“无知武夫,竟敢公然辱骂朝廷从二品命官!”
慢悠悠点了两下大脑袋,宝年丰面色泛青。
“你个老东西还真是嘴碎的很。”
胸口剧烈起伏着,张敬安转身冲着朱棣跪倒。
“陛下明鉴,此撩殿前公然辱骂重臣,罪不容诛啊!”
单手揉捏着紧皱的眉骨,朱棣喉咙里叹出一口粗气,朱高炽嘴皮微动想把场面圆过去,缩在后头的范统却早早把剩下的烧鸡塞进怀兜深处,这老货的脾气没人比他更门清,粗壮的膀子在金柱旁猛力抡圆开来,啃干净的鸡腿在粗糙掌心滑出半圈弧线。
“哭哭哭,大清早的哭你娘的丧呢!”
张敬安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拢,那一截带油带酱的硬骨头破空飞出,半空中甩出几点浓稠酱汁。
“啪!”
迎面正中张敬安的面门,生硬的鸡腿骨头把鼻梁骨直接砸的歪斜在一侧,后仰着脑袋,这从二品的大员仰面朝天直挺挺栽倒下去,后脑勺砸在坚硬的金砖上震出沉响,乌纱帽早滚出去两丈开外,四肢瘫在地上抽动,碎骨头渣子倒扣在胡须当中,红黑酱汁混着顺鼻孔涌出的血沫子,顺着官袍前襟淌成一片。
奉天殿里的哭闹声在这个节骨眼上戛然而止,横在冰凉地砖上的张敬安两只手掌只抽抽了两下就没了动静,周围的言官同僚退缩着身子,没一个敢伸手去搀的,也没半个敢在这当口吭声,半举着满是黄油的大黑手,宝年丰大模大样扯开嗓门打了个哈欠。
“这下耳根子总算清静了。”
搂着油纸包的范统张着下巴直发愣,朱高炽则是顺势仰起大脑袋去数大殿顶上的雕花木梁,朱棣手里攥紧的狼牙棒顿在地上,面颊上的横肉连连扯动了几下,跪在地上的言官面面相觑,看了看满脸是血的张敬安,再转脸瞅瞅那满脸凶相的宝年丰,几条刚伸出去要参奏的胳膊悄无声息缩回了袖子里,身子更是不动声色往后头挪开了半尺。
缓过劲来的都察院御史这会儿总算憋出了动静。
“当殿行凶殴打朝廷命官!”
“此乃目无王法!请陛下立正典刑!”
横肉在脸上挤成疙瘩,宝年丰两手往腰间一插。
“分明是这老匹夫先在殿上号丧的!”
“你……你拿污秽之物砸伤朝廷重臣!”
“老子的鸡腿又没生蹄子,分明是他长了一张招揍的脸自己撞上来的!”
缩在柱子后头的范统喷出半口鸡皮,朱高炽赶忙拉起宽袖掩住半边面孔,圆滚滚的膀子在官袍底下上下晃动,侧过头恶狠狠瞪了大儿子一眼,朱棣没好气啐道。
“你小子偷笑个什么劲?!”
“回父皇,儿臣没笑。”
“你那袖管子都快抖成落叶了!”
麻利把大袖甩平放下,朱高炽轻咳着正色开口。
“启奏父皇,宝国公当殿失仪固然有错,可张敬安倚老卖老纠集百官嚎哭逼宫,确实搅扰了朝堂大局。”
扭脸瞅着直挺挺躺着的张敬安,朱棣面皮绷的很平。
“这老东西还能不能喘气?”
提着药箱的太医连滚带爬从百官后头挤上前去,跪在地上摸了摸张大人的鼻梁骨,又小心翻开带血的眼皮子打量了片刻。
“启奏皇上,张大人这骨头没碎,只是叫力道给震的背过气去了。”
指头在地上微弱动弹了一下,张敬安嘴里溢出微弱哼唧。
“陛……陛下……”
手里六十斤的狼牙棒被朱棣抬高半尺,咚的一声再次顿在金砖缝隙里,震得地上的张敬安把喉咙里的呻吟硬生生憋了回去。
“臣……臣……”
“你这老杂毛要是还想号丧,朕叫人给你备一副棺木就在这儿哭个痛快!”
金砖上的张敬安把眼睛死死闭紧,再不敢吭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