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拓荒?这不就是金钱的游戏? (第2/2页)
「送死?我戚家军的字典里,没有送死这两个字!」戚兴咆哮道,「若是都回来了,那我们在那里插下的界碑,过不了一年就会被西夷拔掉!若是都回来了,我们辛辛苦苦测绘的航道,就会荒废!那里必须有人!必须有人钉在那里,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那个桥头堡上!」
他又转向皇帝,眼眶通红:「陛下!那一千弟兄是自愿留下的!他们带着臣分给他们
的三年口粮,带着所有的建筑工具,带着火种和种子。臣临走前,他们正在修建棱堡,正在开垦荒地。他们对臣说:提督大人只管回去,告诉万岁爷,这块地,姓朱了!除非我们这一千人死绝了,否则谁也别想把它夺走!」
「臣许诺他们,一定会带人回去。一定会带着大明的战舰,带着更多的兄弟回去接应他们。若是臣回不去了,他们便在那里生根发芽,做那化外的大明鬼;若是臣回去了,那里便是大明经略万里的基石!」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种决绝所震撼。
一千人,为了一个飘渺的未来,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帝国霸业,甘愿留在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
这是何等的忠勇,又是何等的悲壮!
皇帝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那张海图,看着戚兴指出的那个点。
那一千个人,现在在干什麽?
在砍树?
在筑墙?
还是在和野兽搏斗?
他们是孤儿,是弃子,还是————希望?
「好————好————好!」皇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泪光,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宣泄,「这才是朕的将军!这才是大明的好儿郎!」
「戚兴!你没有罪!你有功!你有天大的功劳!」皇帝大步走到戚兴面前,一把将他拉起来,「那一千人,朕认了!他们不仅是大明的子民,他们是朕的御林军,是朕亲封的北美卫!」
「朕,绝不会让他们变成孤魂野鬼!」
皇帝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传朕旨意!」
「郑芝龙!」
角落里的郑芝龙浑身一震,快步上前跪下。
「臣在!」郑芝龙叩首。
「你刚刚不是在眼红那私掠令吗?朕给你机会。」皇帝指着戚兴,「你听到了,那边有一千个兄弟在等着。朕命你,即刻从你的水师里挑出三艘————不,五艘大夹板船!要那种能扛得住远洋风浪,能装得下千石粮食的巨舰!」
皇帝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更加宏大的部署。
他不仅仅是要去救那一千人,他是要兑现戚兴的战略构想....既然北美西夷立足未稳,那就趁他病,要他命!
「兵部,即刻去京营,给朕挑三千精锐!不要那些样子货,要能吃苦、能打仗的。戚兴,你亲自去挑,按照你那一千人的标准挑!」
「工部,把库存的火器都给朕搬出来。红衣大炮,带上二十门!还有那新造的燧发枪,能带多少带多少。那些土人不是尚武吗?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弓箭硬,还是朕的火炮硬!」
说到这里,皇帝突然顿住了。
「还有人————我们需要人。」
「戚爱卿说那里土地肥沃,撒把种子就能活。那我们就送人过去。」皇帝的声音变得低沉,「户部,去天津、通州的流民营。告诉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朕给他们一条活路。」
「招募三千————不,五千名精壮流民!无论男女,只要身强力壮,愿意走的,朕给他
们安家费,给他们种子,给他们农具。告诉他们,去了那里,地随便种,粮随便吃,三年不纳粮!」
「陛下————」毕自严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那可是流民啊,若是去了那边造反——
「造反?」皇帝冷笑一声,指着窗外的风雪,「留在这里,饿急了他们才会造反!到了那边,地广人稀,每天忙着开荒种地都来不及,谁有空造反?再说了,有戚爱卿的北美卫拿着枪炮看着,有西夷在旁边虎视眈耽,他们只能抱成团!他们不仅是垦荒的农夫,更是朕在那边的预备兵!」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冷酷的决定。
将国内的不稳定因素....流民,转化为海外拓殖的生力军。
「这一次,不动则已,一动就要紮下根来!」
皇帝走到海图前,手中的御笔饱蘸朱砂,在戚兴指出的那个海湾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里,不仅是那个据点,朕给它赐名.....「新明州」。
「我们的目的,暂且不是去和英吉利人、红毛番拼个你死我活。」皇帝看着戚兴和郑芝龙,「听着,你们到了那里,首要之事是筑城和屯田。把那一千兄弟接应上,把脚跟站稳。那地方既然在英吉利和红毛番中间,正好是个钉子。我们先做生意,先种地,先和那些土人搞好关系,用我们的丝绸、瓷器、甚至是淘汰的兵器,去换他们的皮毛。」
「若是英吉利人敢来找茬————」皇帝眼中杀机一闪,「那就让他们尝尝大明红衣大炮
的滋味!」
「还有,这新明州,日後便是经略南美的中转站!」皇帝的思维异常清晰,「南美虽然有银子,但毕竟太远。日後我们的船队,先到新明州补给、休整,然後再南下巴拿马,去和西班牙人争雄。这里,就是大明伸向大洋彼岸的一只铁拳!」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天津卫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与狂热之中。
郑芝龙的三艘巨型盖伦式战舰....那是仿造西夷战舰改进而来的大明版巨舰,船身漆成了威严的黑色,两侧的炮门如同巨兽的獠牙。为了这次任务,郑芝龙也是下了血本,这三艘船原本是他的旗舰护卫,如今全部贡献了出来,还配上了他手下最懂洋务的副将。
京营的校场上,戚兴如同挑剔的买主,在数万士兵中筛选。
他不要那些油头粉面的少爷兵,只要那些手上长满老茧,眼神坚毅的老兵。
三千精锐,每个人都领到了十倍的安家银!
而最为壮观,也最为凄惨的是流民的招募。
在寒冷的流民营地里,高搭的粥棚旁,几个大嗓门的军官正在宣读着皇榜。
————去那什麽亚美利加?那是啥地方?」一个缩在破棉袄里的汉子吸着鼻涕问道。
「说是海那边的极乐地!皇上说了,去了就给地!那是黑土地,捏一把能出油!种啥长啥!」军官敲着锣大喊,「哪怕是去了天天吃红薯,也能让你吃饱!不用再在这里啃树
皮了!」
「真给地?」
「君无戏言!你看,只要画押上船,立刻给一斗米的安家粮,还有一身新棉衣!」
对於快要饿死的人来说,未知的恐惧远不如眼前的饥饿可怕。
何况,这是皇帝的旨意。
成百上千的流民拖家带口涌向了招募点。戚兴安排了军医,剔除那些患有烈性传染病的人,选拔出了五千名虽然瘦弱但骨架结实、眼神里还带着求生欲的百姓。
在这个过程中,戚兴特别注意了一点:工匠。木匠、铁匠、瓦匠,这些人被给予了特殊的优待,甚至允许他们携带全套的工具上船。
因为戚兴知道,到了那边,这些人比将军更重要!
终於,在一个清晨。
天津卫的港口再次变得拥挤不堪。
此时的港口里,不仅停泊着郑芝龙贡献的三艘巨舰,还有大明工部紧急调拨和徵用的十艘大型福船、沙船。
这是一支真正的混合舰队,既有东方的硬帆,也有西方的软帆;既有火炮,也有耕牛
和犁耙。
码头上,人头攒动。
五千流民背着铺盖卷,搀老携幼,眼中带着迷茫和希冀,在士兵的引导下登船。
三千京营精锐甲胄鲜明,排着整齐的队列,他们的眼神则更加坚定,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建立功勳。
皇帝并没有再来送行,他已经在三日前回京了。
此时,代替皇帝送行的,是内阁次辅徐光启。
这位满头白发,一生致力於西学和农政的老人,此时正老泪纵横地握着戚兴的手。
「戚将军,此去经年,万里波涛。」徐光启的声音颤抖着,他将一本厚厚的书塞到戚兴手中,「这是老夫毕生所学的《农政全书》手稿,还有这些————是老夫搜集的各类耐寒作物的种子。那红薯、土豆之法,皆在其中。你去那边,不仅仅是杀敌,更是要为我不世出的汉家苗裔,开辟新的生存土壤啊!」
「徐阁老放心。」戚兴郑重地将书揣入怀中,那是比兵书更重要的东西,「戚兴只要还有一口气,那边的地里,长出来的就一定是大明的庄稼!」
在另一侧,郑芝龙正在训斥他的弟弟郑芝虎:「老二,你给老子记住了。到了那边,听戚将军的。海上的事你说了算,上了岸,戚将军让你往东你别往西。皇上说了,这是我们郑家封侯拜相的投名状。你要是把这事办砸了,别说皇上,老子先剁了你!」
「大哥放心!我省得!」郑芝虎拍着胸脯,「哪怕遇上红毛番的主力,我也能带兄弟们闯过去!」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离岸。
这一次,没有悲伤的送别曲,只有战鼓雷动。
戚兴站在旗舰的船头,回望着渐渐远去的大明海岸线。
风再次大了起来,迷住了视线,但他仿佛透过这漫天的飞雪,看到了大洋彼岸那片广袤无垠的森林和那个孤悬海外的小小堡垒。
那里有一千个兄弟在等着他。
那里有无数双像饿狼一样的眼睛在盯着他。
但他不怕。
摸了摸胸口那滚烫的河狸皮,又摸了摸怀里那本冰冷的《农政全书》,戚兴笑了。
战舰破开浮冰,巨大的帆影遮蔽了天空,向着东方,向着那个太阳升起却又更加遥远的新世界,大明帝国的拓殖船队,如同一条觉醒的巨龙,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历史的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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