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自助餐 (第2/2页)
「它们都是彻底沉沦的盲目野兽,毫无理性可言,仅存病态的本能。
大群不断地同化、分裂,终有一日会将世界化作蛆虫的地狱。
共一则永无休止的合并」,试图将世间万物归於那憎恶的肉体,成为仅存的唯一。」
贪食鬼话音一转,提醒道。
「你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吗?
大群与共一仅仅是从命途性质上,就足以见得对文明世界充满了威胁。
可实际上,自无昼浩劫以来,两者就连上浮至现实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骨瓷家向前飞跃,丝丝缕缕的流光与黯淡的雨滴中,他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开裂的山石上。
此处观察的角度还不错,向前望去能清晰地看到两界崩碎的裂口。
还能看到些许的焦油正在色彩里翻滚,像是藏匿在惊涛骇浪中的海怪,狂舞狰狞。
「理由很简单,」贪食鬼解释道,「这位固执且无私的巨神,沦为恶孽之後,仍在不断地徘徊、游猎。」
「嗜界沼浆的存在,固然对灵界潜航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但相应的,它也恒久地吞食起了大群的蛆虫,极大程度延缓了它分裂的速度。
而在漫长岁月之前,遭遇了共一之後。
嗜界沼浆的主体,更是一直在蚕食共一,与之交战,试图将它完全吞没、放逐。」
贪食鬼夸赞道,「它可真是一位辛勤的清道夫啊。」
骨瓷家没有言语,暗地里心神轻颤。
他还是头一次知晓,嗜界沼浆与共一的交战,而且,这场交战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之久o
若不是有贪食鬼,恐怕、这则隐秘不知道还要再隐藏多久。
是啊,总不会有疯子,试图在灵界内寻觅它们的踪迹吧。
作为始点命途最大的内鬼,共一最青春期、叛逆的子嗣。
凡是能干扰到共一的事情,贪食鬼都乐意为之。
他望向灵界色彩,那里翻滚着些许的焦油。
贪食鬼以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道。
「所以,放轻松,嗜界沼浆主体正专注於这场没有时限的自助餐呢。
你所见到的焦油们,不过是延展的一道道支流罢了。」
听到这里,骨瓷家若有所思道,「嗜界沼浆的吞食,难道对共一不会产生影响吗?
不然,数月之前,它又怎麽有余力,与贤者巨神交战呢?」
猩红的触肢用力地甩了甩,失真的声音强调道。
「问的好!骨瓷家!」
贪食鬼又紧张又惶恐,又有点愤恨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啊!」
他痛斥道。
「没人知道,共一对於世间万物的合并,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了。
我一度怀疑,它体型规模之宏大,或许足以媲美一座大陆,乃至是升空的天体。」
骨瓷家默不作声,简单地回忆了一下共一降临的那一幕。
无边无际。
真正意义上的无边无际。
先前,他误以为是灵界的色彩遮掩了共一的真容。
现在来看,更像是共一体型之庞大,已经超越了视距的极限。
这一刻,骨瓷家不由地猜测一件事。
当共一完全降临现实时,它那巍峨到令人窒息的体魄,会在现实世界里,崩碎出多麽大的裂口呢?
骨瓷家收起了思绪,不敢再细想下去。
耳边,贪食鬼的声音仍然吵个不停。
「对於嗜界沼浆而言,想要吞食一头恶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此,一个尴尬的局面出现了。
共一不断地合并万物,令躯骸变得越发庞大,嗜界沼浆则耐心地吞食,压制它的成长速度。
彼此之间不断地消磨、撕咬,最终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贪食鬼少见地情绪低落,叹息道。
「唉,迟早有一日,平衡会被打破,到时候事态会恶劣成什麽样,真是难以想像啊————」
对此,骨瓷家只是幽幽地评判道。
「如此在意世界的存亡吗?真的很难相信,你居然是一位恶孽子嗣————」
说到这,骨瓷家疑惑地打量了一眼布满血丝的眼球,问道。
「贪食鬼,你真的有被混沌侵蚀、奴役吗?」
眼球眨了两下,增生出更多的血丝、摇曳的触肢,狂舞得像一片翻滚的海草。
「天啊,你在怀疑什麽?
混沌诸恶之间彼此打打杀杀、互相算计、背刺、诋毁等等,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反过来问道。
「倒是你,骨瓷家,你一直惦记怎麽宰了终墟,取而代之,好像也没比我强哪去吧!」
骨瓷家懒得和他继续废话了,主动向前迈步,贴近了这混乱的根源。
贪食鬼总是一副不着调,乃至有些神经兮兮的样子。
明明可以通过意识,直接在脑海里与骨瓷家对话,他却偏偏要血肉化出一层肉膜。
说什麽,万一需要和其他人对话,不想让自己当传声筒————
贪食鬼不是一个简单的家伙。
从结识的第一天起,骨瓷家就很清楚这件事。
或者说,混沌诸恶中,任何的高阶恶孽子嗣,都不是简单的家伙。
骨瓷家潜入阴影之中,向着四面八方,仍在不断变化、蠕动的大地望去。
他简单地搜索了一番,没有找到救世军的踪迹。
很有可能,救世军在引爆伏击时,就被卷入了灵界的破碎中,消失在了焦油里。
死无对证。
在这之外,让骨瓷家稍感担心的,是不清楚救世军到底利用了什麽手段,居然能引发区域性的现实坍塌。
这可不是什麽简单的仪式阵,就可以轻易实现的。
沉默中,绚烂的色彩蜿蜒流淌,怪诞的景象接连上演。
贪食鬼留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试探性地问道。
「表面上,你一副对嗜界沼浆无比警惕、抗拒的模样。
可是你的眼神,却始终紧缩在这些漆黑的焦油上,像是在寻找什麽————」
布满血丝的眼球垂落了下来,好奇道。
「我能知道这是为什麽吗?」
良久的沉默後,骨瓷家的声音响起。
「我在寻找一个人,但始终寻觅不到任何踪迹」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危险且疯狂的可能。
「现在,我开始怀疑,他为了永远地沉眠下去,选择了一个最为极端的方式————」
骨瓷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贪食鬼也像是意识到了什麽。
两道目光投向了绚烂的色彩里,那团蠕动变化的焦油上。
贪食鬼不可置信道。
「不会吧————」
「是啊,不会吧。」
骨瓷家轻声叹息,心底暗暗道。
「莱彻,你不会真的把事情做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