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06章 七爷守温柔,不忍见伤亡 (第1/2页)
弈天殿,登天主阁。
百尺高楼凌空而立,飞檐翘角刺破沉沉暮色,檐下铜铃随风轻晃,叮咚声响清越悠远,本该是镇尽江湖纷乱、承载世间正道的清净之地,此刻却凝滞着化不开的寒凉戾气。
殿内白玉地砖光洁如镜,倒映着殿中分立的三道身影,也映出人心深处截然不同的山河格局。高悬的鎏金夜明珠洒落满室清辉,照亮正中“规整天下赌局,平定四海诡诈”的弈天初心匾额,可匾额之下,曾经并肩拓土、同心立道的三人,早已生出隔着天地的歧路裂痕。
自花千手、夜郎七、夜郎八三杰联手创立弈天会,弹指已是数载光阴。
数载之前,江湖乱象滔天,黑白不分,阴诡黑局遍地横行,豪强赌徒唯利是图,以术欺人、以局害命,寻常百姓深陷赌局泥潭,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是他们三人仗一身绝世赌术、一腔少年热血,遍历四海风霜,横扫四方旧王,踏平万千阴诡黑坊,亲手终结了数十年的赌坛乱世,为浑浊人间劈开一道正道天光。
彼时三人同心,意气昭昭,誓要以博弈之术规整世道,以方寸牌骰安定人心。
可盛世鼎盛之日,便是道心分裂之时。
殿中寒风穿窗而入,卷起垂落的素色帷幔,轻轻拂过夜郎八冷峻挺拔的身影。
他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间却无半分人间温热,周身萦绕着终年不散的寒凉孤寂。作为夜郎双生之弟,他天赋冠绝古今,生来便看透博弈本质——从来非人情往来,非公道慈悲,而是天道筛选、弱肉强食的无情法则。
方才一番殿中论规,他字字铿锵,句句铁血,尽数推翻弈天会数年以来“惩恶留善、宽仁度人”的处事根基。
“乱世已平,正道已立,余下余孽残徒,不必姑息。”
夜郎八负手立在殿中,目光淡漠扫过空旷大殿,声线冷如寒玉碎冰,不带半分波澜:“弈天要掌天下博弈,便要行天道至公之法。何谓至公?无情、无念、无慈、无纵。”
“世间赌徒,贪念生根,劣性入骨,绝非宽仁可渡。既往数年,我等屡屡网开一面,留其性命、赦其罪责,换来的从不是悔过向善,而是私结党羽、暗蓄势力,伺机反扑,祸乱正道。”
他抬手,指尖虚虚一点,便点破这数载潜藏的江湖隐患,语气笃定决绝,无半分转圜余地:“从此往后,弈天新规落地。凡涉黑局害人、欺瞒人心、搅乱赌规者,不必审罪,不必论情,一律废术断根,身死局消。”
“以杀伐止贪妄,以铁血镇乱世,以无情定天道。”
一字一句,皆是凛凛杀机,皆是冰冷天道。
殿侧立着的一众弈天初代弟子、八部执事,闻言皆心头一颤,人人屏息噤声,无人敢多言半句。
谁都清楚,八爷天赋盖世、心性孤绝,一旦定策,从不更改。可这般斩尽杀绝、不留余地的铁血手段,彻底颠覆了弈天会最初立世的仁侠初心。
满堂死寂之中,一道温和却坚定的声音缓缓响起,破开满室寒凉。
“阿八,太过了。”
夜郎七缓步上前,一身月白长衫温润清雅,身姿挺拔从容,眉眼盛满世间温柔悲悯。他与夜郎八容貌有七分相似,皆是得天独厚的绝世风姿,可一人如凛冬寒雪,冰封万情;一人如春风朗月,温渡众生。
双生同源,却道心两极,心性殊途。
他望着眼前亲弟,眼底藏着难言的无奈与惋惜,轻声缓道:“我等创立弈天,初衷从不是杀伐立威,铁血镇世。”
“当年江湖沉沦,黑局滔天,无数人深陷贪妄、身不由己。有人为豪强胁迫设局害人,有人为生计所迫误入歧途,有人年少无知被人蛊惑,并非人人皆是十恶不赦之徒。”
“乱世炼人,亦误众生。若仅凭一念过错,便斩尽杀绝、不留生机,与昔日那些恃强凌弱、以术祸世的黑道豪强,又有何异?”
夜郎七的声音温润清朗,字字句句皆怀仁心,句句皆守人道:“博弈之术,是规矩,是制衡,是安世之道,而非屠刀,非利器,非灭口之法。天道无情,可人间有义。若无温情悲悯,只剩铁血杀伐,这般天道,纵能统御天下,亦失了立道之本。”
这便是他与夜郎八最深的隔阂。
夜郎八修的是无情天道,视众生为棋子,视善恶为虚妄,为求大道圆满,可舍万人性命、弃世间温情。
而他修的是温热人道,术可镇恶,心可容善,杀伐只为止乱,宽容方得安世,从不忍见众生流离、无辜伤亡。
兄弟二人并肩半生,闯过无数生死险局,熬过无数乱世风霜,可偏偏在这盛世安稳之时,于道心根本之上,彻底背道而驰。
夜郎八闻言,缓缓侧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无半分兄弟温情,只剩对道心偏执的极致清冷。
“兄长始终这般妇人之仁。”
他语气淡淡,却带着极致的否定与疏离:“你所见的温柔,是羁绊;你所守的悲悯,是桎梏。天地博弈,本就是优胜劣汰、适者长存。贪妄是人性劣根,无需救赎,只需铲除。”
“你今日不忍一人伤亡,明日便会有百人千人,借着你的仁善姑息,卷土重来,颠覆弈天正道,再乱万里江湖。”
“人道温情,最是误道,最是祸根。”
句句刺骨,字字决裂。
殿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无形的张力撕裂空气,曾经最亲的双生兄弟,此刻对立而立,立场森严,水火不容。
立在二人中间的花千手,眉心紧蹙,默然无言。
他一身素布长衫,身姿清瘦挺拔,眉眼干净纯粹,周身无半分凌厉锋芒,唯有一颗赤诚痴心,澄澈透亮。
世人皆道,花千手天资绝世,巧手翻覆之间可定万千棋局,是弈天会战力与智谋的核心支柱。可无人知晓,他向来不喜纷争,不恋权位,不执杀伐。
他自幼混迹市井底层,见惯了底层百姓的身不由己,见过贪赌者的家破人亡,也见过误入歧途者的悔恨痛哭。他以赌立命,以术行世,一生所求从不是称霸江湖、执掌沉浮,只是一局公道,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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