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91章 内部生异心,私党暗结连 (第1/2页)
登天殿玉铃余音未歇,殿门开合之间,已然分割出两重天地。
夜郎八拂袖离去的背影孤冷如霜,一步踏出,便斩断了殿内所有温情说辞、人道牵绊。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廊尽云深处,不带半分留恋,只留满殿沉寂,以及一众人心底悄然滋生的惶惑与异动。
殿内灯火长明,鎏金映玉,依旧是睥睨天下的正道盛景。
可方才那场道心对峙、理念争锋,如同一道无形利刃,悄无声息划开了弈天会看似铁板一块的鼎盛格局。
表面依旧君臣有序、八子同心、天下归宗,内里的裂隙,已然顺着权欲的藤蔓,悄然扎根蔓延。
花千手端坐主位,素衣清宁,眉目间敛着一抹浅淡沉凉。
他望着空悬的清冷玉座,心底澄澈如镜。
他比谁都清楚,夜郎八这一走,从来不是一时置气、意气之争。
那是彻底的道心割裂,是无情天道对温善人道的彻底摒弃。
从今日起,弈天再无真正同心。所谓三尊共济、八子相辅、正道长存,不过是一层遮人耳目的浮华外壳。外壳之下,是两极对立、人心分化、派系暗生的汹涌暗流。
夜郎七侧首看着身旁沉默的少年知己,墨色衣袖下的指节微微收紧,眼底盛满悲悯与无奈。
他守了半生人道,信过少年同心,信过盛世长存,信过以术济人、以规安世。可时至今日,他终于真切看清——人心最是难测,盛世最易腐朽。
没有外敌碾压的乱世磨砺,便有内欲滋生的分崩离析。
“诸位。”
良久,花千手缓缓开口,声线温润平稳,压下殿内浮动的纷乱心绪,字字清明,落于肃穆大殿之中。
“弈天立会之本,在于正赌规、清乱象、安苍生、存公道。”
“我辈当年布衣仗艺、踏遍山河,不惧豪强围杀、不惧黑局阴诡,所求从不是独尊江湖、执掌权柄,而是终结数十年赌坛黑白颠倒、善恶无凭的乱世。”
“今日盛世来之不易,是万千同道浴血拼杀、步步熬骨换来的安稳。切莫因一时盛名、片刻权柄,失了初心,乱了本心,迷了正道。”
他言辞恳切,温柔却不软弱,坦荡亦不苛责。
他未曾怪罪众人贪恋荣光、追逐权欲,人有贪念,皆是常态,凡人肉身,本就难脱七情六欲、名利牵绊。
可他身为弈天主尊,身为人道博弈的执道者,必须守住这最后一道底线,护住这方来之不易的人间正道。
殿中一众初代八子、核心子弟纷纷垂首躬身,应声俯首。
表面恭敬顺从,心底却是各怀鬼胎、明暗不一。
有人感念初心、心生愧疚,暗自警醒己身,不敢再被虚妄浮华迷眼;
有人表面听训、默然收敛,心底的野心与不甘却未曾半分消减,反而愈发躁动;
更有甚者,暗自认同夜郎八的无情天道,觉得花千手、夜郎七的温善仁心,太过软弱迂腐,难掌万古格局,难定天下乾坤。
人心离散,从来不是轰然崩塌,而是一点一滴、悄无声息的偏移沉沦。
方才率先提议强权霸世、一统生杀的玄衣男子,名唤凌朔,乃是初代八子之中最为激进好权、杀伐最重之人。
他垂首恭立,眉眼低垂掩去眼底暗沉锋芒,双肩看似恭顺,脊背却依旧绷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执拗。
他追随弈天数年,浴血破局、平定四方,自认功高劳苦,凭本事换来今日弈天霸业,理应执掌至高权柄、俯瞰天下众生。
凭什么要被所谓仁善、人情、苍生束缚手脚?
凭什么坐拥定乾坤之能,却要束手束脚、姑息世俗软弱?
夜郎八的无情天道,恰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执念所求。
强权定规,杀伐立道,万物为棋,无情方恒。
这才是执掌天下博弈的终极大道,而非妇人之仁、姑息纵容的人道温良。
短暂的训话落幕,花千手见众人神色渐稳,便挥手散殿:“各司其职,谨守本心,恪守弈天旧规,勿生妄念,勿行私举。退殿。”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而后依次转身,缓步退出登天大殿。
人流错落而出,看似有序规整,行走之间,却已然悄然分出两股泾渭分明的行列。
一股,随本心温善,追随千手、七爷的人道正道,步履沉稳,心怀敬畏;
一股,藏野心暗念,默许八爷的无情天道,步履轻沉,眼底藏锋。
无人刻意拉拢,无人公开结党。
可道心不同,注定路分两极。
待殿中人尽数散尽,偌大登天殿重归寂静。
长风穿殿而过,拂动檐下玉铃,清越声响孤冷萧瑟,衬得满堂鎏金盛景愈发空旷虚妄。
夜郎七缓步走到花千手身侧,望着少年清瘦温润的侧影,轻声长叹:“千手,裂痕已成,人心难挽。”
“八弟的道,冰冷孤绝,不近人情,却最能蛊惑乱世人心。权欲二字,最是磨人初心、乱人道心。”
他征战半生、识人无数,早已看透世道规律。
温柔之道可守盛世,却难压人心贪妄;无情之道可镇乾坤,却能引众生趋附。
今日殿中人心浮动,只是开端。来日必然会有更多弟子、更多高层,倒向无情天道,背弃人道初心。
花千手抬眸望向殿外云海长空,眼底澄澈依旧,却多了几分沉定通透:“我知道。”
“道不同,终难同归。八爷求万古天道秩序,你我求人间温热公道。从他主张万物皆棋、众生皆子的那一刻起,我们三人的路,便早已不同。”
从前少年结义、三杰同心,闯乱世、立弈天、清乱象,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
如今乱世平定、盛世已成,外部枷锁尽数褪去,内里的道心分歧,便彻底暴露无遗。
“可弈天不能乱,苍生不能再陷乱世。”花千手语声轻缓,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只要我还在,人道初心便在,弈天济世正道便不会彻底倾覆。”
他不求万古独尊,不求强权霸业,只求守住这人间温热,守住这方来之不易的清明世道,不负少年壮志,不负苍生期许,不负并肩初心。
夜郎七看着他眼底纯粹滚烫的痴性,心底酸涩难言。
他太懂这份痴。
花千手一生赌术,不争输赢、不求名利、不逐权势,唯争公道、唯守本心、唯护苍生。
世人皆道花千手天生圣手、天纵封神,唯有他知晓,这一身无上圣道,从来都是以凡人之痴,逆世间之贪,抗天道之冷,熬骨熬心换来的。
“我陪你守。”
夜郎七字字沉定,一诺千钧。
“纵使天下人皆逐权欲、趋无情,纵使八弟执道相逆、世人离心,我夜郎七此生,永远站在你这人道一侧。”
兄弟可反目,天道可相悖,唯知己情义、人道初心,生死不负,风雨不移。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然读懂彼此心底所有坚守与执念。
登天殿的盛世荣光之下,两道温善孤勇的身影,默默扛起了日渐倾斜的人道天平。
而殿外廊台曲径、云深暗处,暗流早已汹涌交织,私党结连,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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