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孤锋对练(下) (第2/2页)
“说。”
“我还没接满十剑。”
熊淍抬起头,对上逍遥子的目光。他的眼眶还因为刚才的气血压迫泛着红,可那双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要是现在被吓死了,就接不完那十剑了。”
逍遥子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山洞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对练到此为止。”
熊淍愣了愣,赶紧追上去。
“师父,这就完了?我还有力气!”
“有力气就去劈柴。今天的晚饭你来做。”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逍遥子头也不回。“我跟你说过的话,你睡前好好琢磨琢磨。明天我们接着来。”
顿了顿。
“明天就不是木棍了。”
熊淍的脚步停了一下。
不是木棍?
那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逍遥子腰间的剑。
逍遥子腰间挂着的是一柄真正的剑。鞘身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装饰,可剑柄上那层被手汗和岁月盘出来的暗红色包浆,让整把剑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
这把剑,熊淍从没见逍遥子拔出来过。
逍遥子走进山洞里,在火堆边坐下。
熊淍抱着木棍跟进来,在师父对面盘腿坐下。他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可心里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今天虽然被打得很惨,可他知道自己学到了东西。
那种东西跟杀野兽不一样。
杀野兽练的是胆子和狠劲,跟逍遥子对练,练的是另一种更重要的东西。
脑子。
怎么在出招之前就想好对方的后手。
怎么在自己招式转换的时候护住要害。
怎么在被气势压制的时候找到出剑的路。
这些东西没有人教他,他这辈子都学不会。
逍遥子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星子噼噼啪啪地蹦起来。
“现在明白,为什么先让你杀七天野兽了吗?”
熊淍想了想,用力点头。
野兽练的是根基。把胆子和眼力磨出来,把剑练成身体的一部分。等根基打牢了,再来学招式和心法,才不会走偏。
“你那些杀野兽的手法,硬碰硬、拼狠劲、以伤换命。对付畜生好用,对付人就是送死。”逍遥子拨了拨火堆。“人会利用你的冲动、你的惯性、你的每一个下意识反应来杀你。”
“比如郑谋。”
熊淍的手猛地攥紧了!
郑谋!
那个在九道山庄折磨他和岚的人!那个烧掉客栈,杀死无数无辜者的火神派长老!
逍遥子的声音冷了几分。
“郑谋的火神掌已经练到了第八层。正面硬碰,你现在的剑根本破不开他掌风的护体气劲。可如果换一种打法。”
他拿起一根烧了半截的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他的火神掌威力虽大,但每次全力出掌之后,左肋必定有短暂的空隙。那不是功法缺陷,是他自己的习惯。他早年在火神派跟人切磋时伤了左肋,留下旧伤,所以他出掌时总会无意识地多护左肋几分。”
他用木炭在圈旁边点了几个点。
“郑谋出掌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硬接。是退。一边退一边等。等他第三掌打完,左肋会出现一个极短暂的破绽。那个破绽不会超过半次呼吸的时间。”
“你要在那半次呼吸里,把剑送进他的左肋。”
熊淍盯着地上那个圈和那几个点,眼睛一眨不眨。他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刻进了骨头里。
逍遥子把木炭丢进火堆里。
“郑谋的武功比你高,内力比你深,经验比你老道。你能赢的唯一办法,就是在开打之前就想好怎么赢。”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东西。”
他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躺倒在铺着干草的石台上,闭上了眼睛。
“琢磨完了就睡。明天天不亮就起来接着练。”
熊淍坐在火堆边,盯着跳动的火焰。
手里的木棍已经被他握出了汗。
远处。
夜色浓得像墨。
山谷里万籁俱寂,只有山洞里的柴火偶尔发出一两声脆响。
一道极淡的影子从对面的山脊上掠过。
快得不像人的速度。
影子停在一棵老松的树冠上,一动不动,与夜色融为一体。
片刻之后,影子的眼眶深处亮起两点幽绿的光。
那是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
幽光闪烁了几下,又倏然熄灭。
影子无声无息地从树冠上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只留下树梢的几根松针,还在微微颤动。
而山洞里的师徒二人,一个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另一个还对着火堆发呆。
谁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