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2章 山寨夜访,矿路现踪 (第2/2页)
山上流下来的水从矿场边上过,寨子里洗菜、饮牲口,用的都是那条溪。
矿场那边讲这些事跟他们没有关系,讲哪个村子里都有这种事,是自家的遗传,是穷病。
两边讲了几年,谁也没有拿出一样能钉死对方的东西。
稀土这种矿有一样麻烦。
矿石里常常伴着钍和铀那一类东西,挖出来堆着,风吹雨淋,往下渗,这些东西会跟着走。
长年住在这种地方,长年喝这条水,出问题的可能比别处高一截。
可这也只是可能。
一个寨子几十户人家,这些年病过的、没保住孩子的,到底哪一桩该算到矿场头上,隔着这么多年,谁也分不清。
村民手上没有一张化验单。
矿场那边同样拿不出一张能证明自己干净的纸。
太阳落山以前老蒋在寨子里走了一圈。
他没有问路,也没有找人搭话,像个头一回来的外乡人那样慢慢走,看哪一家门口停着摩托,看哪一家的柴堆得最高,看这个寨子里白天有多少户人家是锁着门的。
白天锁门的人家,劳力多半都在外面上班。
这样的人家,寨子里不少。
晚饭在楼上堂屋吃。
一张矮桌,一盆水煮的野菜,一碟腌菜,一小碗肉,米饭装在竹编的筐子里。
白天在楼下踩织机的那个女人也上了桌,是老太太的儿媳。
女孩坐在老蒋对面,抢着替每个人摆碗筷。
席间老蒋顺口问了一句孩子的父亲。
“在矿上开车。”老太太讲,“开夜班,一个礼拜回来一两趟。”
讲完这一句她就不往下讲了。
这家人认定矿山害了孩子,一家人的口粮又是矿山发的。
孩子父亲每个月从矿上拿回来的那笔钱,是这个家里最稳的一笔进项。
这种事讲不出道理,也没有人替他们讲得清。
老蒋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局面。
越是这种局面,人越不肯往外讲。
临睡前老太太送他到房门口。
“外面那条溪里的水不要喝。”她指了指屋角那口水缸,“要喝就喝这里头的,是从后山另一处泉眼挑回来的。”
老蒋点头。
“还有,夜里不要往山上走。”
她没有讲为什么,讲完就下楼去了。
老蒋没有追问。
问了,第二天这个寨子里就会有人知道来了一个爱打听的外乡人。
半夜里山路上响起了发动机声。
不是小车那种响,是重车爬坡时拖着的那种低沉的声音,隔着一道山梁传过来,先远后近。
隔壁屋里女孩醒了,她隔着窗户跟她奶奶讲了一句本族的话。
那句话老蒋听不懂,可是那个语气他懂。
那是认出自家人的语气。
老蒋没有点灯,光脚下床,走到窗边,把木窗推开一条缝。
山里的夜风凉,从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湿木头和牲口棚的味道。
外面没有月亮,整条山路上只有那两道车灯。
车从寨子下面那条路上过去,走得不快,车头很长,是拉矿石的那种重卡。
白天进寨的时候老蒋看见过东边那个路口,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一道横杆,牌子上写着矿区的名字。
那是明面上的矿区。
这辆车开到岔口没有往东拐。
它往北去了,拐进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口上什么牌子也没有。
车灯扫过路边石壁的那一下,老蒋看清了车门上的标记。
一个绿色的圈,圈里两道折线,底下一行越南文的小字。
跟河内那间仓库外面那辆常客货车门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老蒋把窗缝合上,退回床边坐下。
他这一趟找对了地方。
贺枫要的两样,头一样算是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