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邠门上殿,讥世卿者 (第1/2页)
赵概在朝堂混迹了一辈子,怎麽可能看不出是谁在指使呢?
於是赵概上疏自辩。
「清时备位,难逃窃位之讥;白首佐朝,遂起蔽奸之谤。如安石者,学给辨胜,年壮气豪。议论方鄙於古人,措置肯谐於僚党,至使山林末学、草泽後生,皆附之异说。」
「拖绅朝序,非安石之党,则指为俗吏:圜冠校字,非安石之学,则指为迂儒。安石平居之间,笔舌丘旦,有为之际,身心管、商,待圣主为可欺,视同僚为不物。为臣如此事主,若何?伏乞申睿断,大决群疑,正安石过举之谬,以幸邦家。白臣等後言之罪,俾还田里。」
经过了三年的新政,现在的富弼作为首相权势极大,远超仁宗朝时期。
而他为了确保新政向深水区继续推进,最近几平是无理由地袒护着王安石这个新政急先锋,已经激起了官员们的普遍愤怒。
因此,富弼对此并未言语。
韩琦则是跟着赵概一起斥责王安石。
於是就形成了这种奇怪的局面,明明韩琦和王安石在政见上都是支持恢复肉刑的,但两人却为了争权夺利互相弹劾,明明富弼和王安石在新政上是合作关系,而且富弼始终庇护着王安石,两人却针对是否恢复肉刑一事接连大吵。
至此,激进新政派与温和新政派乃至保守派之间,算是彻底乱战成了一团。
嗯,即便是保守派,其实内部也不统一,比如司马光等人,虽然反对新政,但完全不听次相韩琦这个保守派大佬的。
但在此次台谏风波中,司马光的行动倒是在实际上站到了韩琦这边。
司马光在河北工地里写下奏疏。
「求谏尚恐不及,何暇深责诤臣?盖以宰执诸公之心将欲於兴事,所以深恶言者,惩戒後来,此人之常情也。」
「然则,殊不知成汤罪己而兴,禹拜昌言曰圣。周道既衰,则有防川之蔽;秦法虽暴,而有敢怒之民。」
「富弼不可久在中书,王安石亦必任性生事,宜速解其机务,或且置之经筵,足以答中外之心,弭未然之患。」
虽然司马光建议让富弼和王安石都下台,令韩琦心里舒服了不少。
但韩琦也没逃得过去。
多名御史弹劾他,指责台官本为天子耳目,以防权幸之非,而如今因韩琦复肉刑之议致使御史台多位御史被贬,乃是令忠臣孝子不忿,使天子自摧耳目。
程颢则在这段时间表现得异常活跃。
作为温和新政派的他,先是上疏说「刘琦、钱凯等一言,便蒙降黜,在廷之臣,方大半趋附。道远者理当驯致,事大者不可速成,人才不可急求,积弊不可顿革。傥欲事成急就,必为恁佞所乘,宜速还言者而退安石,以答中外之望。」
随後又上了一道劄子,请求给予台谏官员「直申邠门上殿」的待遇。
所谓「直申邠门上殿」,便是台谏官可不经合门司排班、不待内侍通报,直接至邠门请求召对。
此制若行,台谏便不再是「耳目」,而是直接伸到了御前。
而他给出的理由也非常实诚。
「人主虽当仰成执政,而督察之任委之台官,俟有过愆,则使弹击,下以使大臣知惧,上以全君臣之恩,此是从古以来驭臣之要道也。」
很多人猜测,程颢是在替陆北顾表态,因为陆北顾似乎对近期宰相们的举动颇为不满。
而此举若成,将极大地限制宰相们膨胀的权势,增加苗太後的权威。
苗太後对此也似乎颇有意动。
她已渐渐习惯了垂帘听政的节奏,不再像景熙元年那般事事都要先问过宰相。
程颢所请之事,在她看来无非是给台谏多一条上达天听的途径。
况且先帝在日,台谏权重,朝政阙失多赖其言,这是她亲眼见过的。
这道劄子在政事堂激起的波澜,远比肉刑之议更大。
「此例一开,台谏便成脱缰之马。」韩琦在合议上断然道,「今日直申邠门,明日是不是还要直入福宁殿?後日是不是连御批都要先经台谏过目?」
反正,除了陆北顾,两府相公们都不乐意,毕竟台谏的作用就是用来限制宰相的。
但反而言之,难道宰相不该被限制吗?
朝野之间,但凡有异议者,不分青红皂白,皆予以贬官外放......虽然新政需要集权,但也不能一点言路上的意见都不让人提。
尤其是,很多新政举措,确实是存在严重过激倾向的,并不符合陆北顾对於局势的判断和对未来的规划。
没过两天,程颢又跟王安石吵起来了。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一个叫邢恕的人。
邢恕是程颢在国子监的门生,年少聪颖,博览群书,尤精《春秋》,从程颢受学三年,程颢赞其「才气高迈,议论英发」,於国子监诸生中颇有名声。
而且,邢恕又常出入司马光、吕公着府中,与两位前辈论经谈史,言辞犀利,见解独到,深得二人喜爱。
邢恕作为新科进士,本来应该外放的。
但吕公着爱其才,不忍他在地方虚耗光阴,便上书举荐,称邢恕「学识该博,器识宏远,可备馆阁」。
馆阁是清望之地,非有积累迁转不得入。
邢恕一介新科进士,未经观政、未经考校,便被举为崇文院校书,这在如今的景熙年间是极为罕见的破格之举。
诏书下时,朝中已有议论。
但吕公着是翰林学士兼侍读,资望深重,他举荐的人,旁人也不好当面驳斥。
邢恕走马上任崇文院校书,意气风发,馆阁清闲,每日校书之余,他便在各衙署间走动,与在京的同年、同乡饮酒论政。
席间谈及新政,邢恕的言辞比程颢更为激切,曾对人言:「均输是剥民,常平是敛财,条例司是小人窟穴。」
这话传到三司,气的吕惠卿当场就摔茶盏了。
不过,王安石倒没有发怒,他只是对邢恕这个名字留了心,而且起了兴趣,想试试能不能发挥人格魅力,招揽其为己用。
如果可以,那便成了一段佳话。
这日,王安石遣人召邢恕至三司值房问话。
邢恕应召而至。
他以为王安石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心头有些忐忑,但他这人确实不是怂人,见面了就正常行礼,没有唯唯诺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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