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耀武扬威,生而擒之 (第2/2页)
「千石以上,俱升一等!」
「大汉王师迟早会带你们打回关东来!
「不愿打仗的,便留在关中好生当个编民!
「若不愿降,也不勉强!
「今日先放这千余俘虏回去!
「至於适才主动出阵,弃兵卸甲而降的,待战事了结,欲归乡里者也一并放归!
「唯阵前顽抗者,杀之无赦!
「望尔等莫要再与伪魏作逆!好自为之!」
陆灵身後那些自愿归汉,补入义军的俘虏也开始朝城上喊话。
「兄弟们!」
「莫再给伪魏卖命了!」
「伪魏以前都是骗你们的!」
「汉军那边非但不杀降!」
「还给饭吃!一日三饭!」
「非止如此!受伤还给上药!」
「大汉的将军们说了,只要战场上丢了兵器投降就不杀!待战事了结了全部放归!胆敢阵前反抗的,就是死路一条!」
「你们别听将军们胡说什麽蜀寇屠杀俘虏,全是假的!」
城上魏军已是一片譁然。
有人探头往下喊:「李伯平!你说的当真?!」
那叫李伯平的降卒朝城上大喊:「骗你是孙子!」
「闭嘴!」一个守墙的什长冲过来,一脚踹在那士卒身上,「再敢与贼搭话,立斩不赦!」
踹了一个,还有十个。
窃窃私语之声如何也压不住。
乐淋带着亲兵在城头疾行,不时挥起皮鞭抽在那些窃窃私语的魏卒身上,脸色愈发难看。
到处都有军官、军吏放声镇抚:「休要信什麽蜀虏会释放俘虏的鬼话!」
「都是骗人的把戏!等他们带俘虏退回关中,那些受了骗的全部都要抓去为奴!」
且不论城中如何人心惶惶,城下的汉军趁着日头未落,再次向左右撕扯阵线,填平壕沟,烧毁鹿角,以便下次再来造访。
而城下魏军根本不理会身後军官的种种催促,躲在一箭之地以外看着汉军摧毁城下的防御措施,无敢上前阻挡者。
日头西沉。
汉军带着伤兵、俘虏、甲兵从容离去,城北的工事摧毁大半,而此间魏军就像是无能的丈夫,眼睁睁看着工事被汉军凌辱、战友被汉军俘虏却无能为力。
「那些人怎麽办?」乐淋看着城下那近千被放归的俘虏,大有一种忿恨羞恼之感。
蒯乡道是他守的,他溃了逃了,摩下将士被俘虏了,现在又被汉军放归,他纵想尽坑而杀之,又如何能说得出口、下得去手?
可放进城来,任他们蛊惑人心,则河南人心摇动,谁还愿意为大魏卖命杀敌?
没看见刚才有多少人直接弃了兵器降了蜀?
「暂且安置城外罢。」陈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们,「驱他们至城东一里以外。」
乐琳、陈本点了几名心腹,让他们带兵出城,把那些俘虏全部驱到城东那座小丘边上安置下来。
二将三令五申,严令出城处置这些俘虏的士卒不许与俘虏交谈,却还是不能止住他们私语的欲望。
「汉军那边,当真不杀俘虏?」
「当真不杀。」
「还给你们发了粮食?」
「发了,瞧这饼。」
「还给你们上药?」
「尔等眼瞎的不成?」
问话的士卒沉默了:「我等为魏室出生入死受了伤,将军尚且不舍得给药,汉军竟给你们上药?」
过了很久。
才又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那————那要是真打起来,咱们还卖什麽命?」
一名神色复杂的基层军官猛地回头骂了一句:「说什麽浑话!」
那问话士卒低下头不吭声了。
尽管今日在城头戍防的将士不足城中守军的四分之一,汉军优待俘虏的事还是一传十,十传百,到了後半夜,几乎人尽皆知。
有巡卒偷偷把白日里藏起来的帛书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借着火把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阵前弃械者,不杀————」
「愿归者,给粮遣返————」
「愿留者,分田授宅————」
营房里头,士卒头挨着头,压低声音说话。
「崔三,你说要是真打起来,咱们————」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我就是问问。」
「别说了,先睡觉吧!」
已是次日三更。
乐淋披甲而立,望着城下黑沉沉的汉军营地。
陈本走到他身边,沉默良久,才劝道:「伯通,蜀虏今有释俘之策——河南军心摇动,我意还是不要犯险,等满镇东、吕镇北到来罢?
:「且我寻了些放归的俘虏问了,魏延扬言,明日一早,便要押营中俘虏至洛阳耀武扬威。
「顺便还要将俘虏放归洛阳,以此摇动洛阳军心、民心,之後便押解所有战获回返关中。
「即使你去袭营,恐怕也未必会有多少俘虏响应,倘蜀寇有备,则万事休矣。
「大魏如今已是人才凋零,可用之将无几,不当以大将之身,行此等犯险之事。」
乐琳猛地转身,直视陈本:「休元,当年太祖陈兵濡须口,吴贼甘宁选精锐不过百人,夜袭魏营,不损一人一马!
「彼时太祖何等雄略,步骑何止十万?甘宁一介吴贼,尚敢以百骑犯我大魏连营!
「我乐綝世受国恩,先父更乃太祖帐下良将!今汉虏紮营城外,我河南岂能坐视魏延明日押我魏卒,直抵洛阳城下耀武扬威?」
他越说越激愤:「此地距洛阳不过四十里,一日足以来回!
「我之所以必欲今夜劫营,正是要教魏延知道河南尚有敢战者!
「他若敢押俘虏往洛阳去,我便敢半路邀击,教他首尾不能相顾!」
「况魏延今日大张旗鼓释俘,又射帛书、喊话,分明是欺我河南无人敢战!
「他越是这般耀武扬威,便越是会轻敌懈怠!
「今夜月黑风高,正是用奇之时也!」
「伯通————」陈本欲言又止。
乐淋却已抬手止住他:「休元!我非只为争一口气!」
「你方才也说了,魏延明日便要押俘虏至洛阳。
「洛阳城中,有多少是这些俘虏的父老妻小?
「真要让那些被俘将士,被蜀寇押至洛阳城下当众放归,奈洛阳军心何?奈洛阳民心何?」
他也不顾陈本颜色,上前按住陈本肩膀:「镇东、镇北不知何时能到。
「等他们来,洛阳已人心尽失!
「今夜我也不求大胜,只一击便走,放火、鼓噪、杀几个人头,教魏延知我河南并非无人敢战!
「他若心存忌惮,便不敢大摇大摆往洛阳去!
「他若敢追,我便引他至城下,你我内外夹击也!
「甘宁百骑劫营不损一人而还,所凭者,胆气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
「今夜我便去试他一试!
「胜了是我大魏将士用命!
「败了便是我乐綝一人之过!」
他说罢,转身下了城楼,径直奔向自己帐下亲兵营房。
未几,一百二十名亲兵已齐刷刷列队在营房外空地。
乐琳扫视众人一眼,转身对身旁亲军督道:「取酒肉来!」
不多时,几十坛酒、几十斤肉摆列在地。
乐琳命人将酒肉尽数分与这一百二十人,自己提起一坛酒仰头连灌三大口。
「诸位!」
「可知我叫你们来所为何事?」
众人面面相觑,也是无人应声。
乐琳将酒瓶往地上一顿,沉声大喝:「今夜我要劫汉虏大营!」
话音落下,四下愈发寂然。
一百二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慾言又止,显然并不认为出去劫营是什麽良策。
乐琳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剑锋直指夜空!
「我为上将!
「今夜亲率尔等犯险劫营,我若贪生怕死,便教此剑饮我颈血!尔等又何得迟疑?!
」
众人见乐淋横眉怒目,拔剑指天,一时间有几个人热血上涌,先後喊了起来:「愿随将军死战!」
「愿为将军效死力!」
乐淋收剑入鞘。
大步走到众人中间,举起酒坛:「好!」
「今夜此去,不求大胜,只求杀他个措手不及!」
「放火、鼓噪、斩得几颗头颅,便教魏延晓得,我大魏有的是敢战之人!」
他仰头将坛中酒一饮而尽,摔碎於地,众人也纷纷饮尽坛中酒,一时间碎裂之声不绝於耳。
「随我出城!」一声令下。
未几,一百二十骑齐齐上马。
四更天。
河南城南,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一百二十骑鱼贯而出,人衔枚马裹蹄,寄然无声。
乐琳一马当先,身後一百二十骑紧紧相随。
他们向南绕了一个大圈,朝着西南方向摸去,其後再向西北,彼处正是汉军营地侧後方。
.
月黑风高。
汉军营地方圆数里,灯火零星。
中军大帐内,魏延正秉烛而坐,面前摊着一幅河南至洛阳的山川地形图。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将军!」马劲掀帐而入。
「外围哨骑来报,河南城南门有动静,约百余骑出城,向西南绕行而去!」
魏延冷哼一下:「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传令下去,无令皆不得动!」
「唯!」
「陆灵那边准备如何?」
「他已率本部义军退至营地後方,前沿只留空帐百余顶。」
魏延点了点头:「去吧。」
五更天,夜色最浓时分。
乐琳率一百二十骑摸至汉军营地侧後。
此处正是义军营地,灯火稀疏,帐影幢幢,隐隐可见巡卒三五成群,懒散而行。
乐琳深吸一气,猛地挺枪向前一指:「杀!」
一百二十骑齐声呐喊,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义军营地,马蹄声声,火把纷纷抛向帐篷,刹那间火光四起!
然而乐淋刚冲入营中,便觉不对。
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了。
那些帐篷被火一烧,顷刻间便烧得通透,火光照亮四周,帐篷里头空无一人。
「不好!」
「中计了!」
其人心中惊骇,而话音未落,营地後方便陡然爆发出震天呐喊。
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将这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陆灵率千余义军从後阵杀出,人人持械,阵型严整,哪里有半分遇袭溃乱的迹象?
与此同时,营地四周的帐篷後,无数黑影涌出,那又是埋伏已久的汉军步卒了。
「退!快退!」乐綝嘶声大喊。
但此时再喊,已经晚了。
「放箭!」
一排箭矢迎面射来,身边数骑中箭落马。
乐淋提枪勒马向外突围,好不容易撕开一道口子,带着七八十骑向东南方向狂奔。
奔出不过二里,前方陡然又是一阵呐喊!
一彪人马从黑暗中杀出,当先一将长得虎背熊腰,手持长枪,正是魏延麾下骑督马劲。
「乐綝!哪里走!」
马劲长枪一挺,直取乐淋。
乐琳慌忙举枪格挡,两马相交,只一合,便被马劲震得虎口发麻,险些坠马。
他心知不敌,拨马便走,身边亲兵拼死挡住马劲。
又奔出数里,身边只剩下三十余骑。
乐淋回头望去,火光已远,喊杀声渐稀,稍稍松了口气。
「将军!前面就是河南城了!」有亲兵惊喜地喊道。
乐淋抬眼望去。
远处城郭已是隐隐可见。
他心中一喜,正要催马。
忽然间,身後马蹄声如雷鸣!
又是一百汉军精骑从侧後猛冲而来,势如破竹!
乐淋身边那三十余骑早已人困马乏,哪里抵挡得住?顷刻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大半。
乐淋挥枪死战,连刺三人,却被马劲一枪刺来,乐淋翻身落马。
「绑了!」马劲冷冷吩咐。
天色微明。
汉军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魏延端坐案後,正自斟自饮,神态悠然。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马劲掀帐而入,抱拳道:「将军!乐琳带到!」
魏延放下酒盏,抬眼看去。
两个亲兵押着一人进得帐来。
那人披头散发,但头颅昂着,眼神依旧有几分桀骜不屈,不是乐淋又是何人。
「跪下!」亲兵一脚将他踢倒。
魏延摆了摆手,示意亲兵退开,其後起身走到乐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了笑:「你便是那乐进的儿子?」
乐琳昂首道:「既已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魏延却不理会,自顾自踱了两步,最後轻蔑地哼了一下:「当年青泥之战,你父乐进率军来攻,我奉先帝之命据守。
「那一战,你父被我与关侯打得落花流水,仅以身免,险些便做了我的阶下囚,最後失了部曲,去淮南随张辽守了合肥,想不到他儿子竟也如此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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