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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但为君故,大封诸王

  第428章 但为君故,大封诸王 (第1/2页)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
  
  「唯有————唯有?」
  
  酩酊大醉的曹叡倚着凭几,斜坐榻上,衣襟散乱,发也散乱,手里攥着一只酒觞,念到『唯有』二字的时候神情稍稍清明了一瞬,却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唯有——杜康!」
  
  杜康二字落罢,他复仰头而饮。
  
  筋中却无酒倒下,他盯着酒筋里最後一滴酒,张嘴等它滴落,等了好几息工夫,那最後一滴酒却在金筋边沿酝酿许久都不曾落。
  
  他终於晃了晃手,而那滴酒也终於滴到了他下巴胡茬上,他盯着空空如也的酒筋愣了一愣。
  
  「就连你也欺朕?!」一时怒火中烧,将那只酒筋狠狠甩了出去,正正砸中一名宦侍的面额。
  
  那宦侍既不敢躲,眼角流出血来也不敢动。近侍辟邪赶忙上前给他的天子满上一解酒,紧接着又朝那眼角流了血的侍者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出去止血。
  
  那宦侍战战兢兢而走,斜倚着凭几的曹叡也不抬头,眼里只有刚刚满上的浊酒,一手攥起黄金筋便又仰头痛饮了一杯。
  
  热酒入喉下肚,他才又念起了他祖父那首《短歌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但为君故——」
  
  一边念着,一边摇头晃脑,手腕摇动,似是在把玩手中金筋,又似在盯着酒筋纹路细看,而这首短歌行念到这里,终究没有再念下去。
  
  但为君故——他的君呢?
  
  他的君在哪里?
  
  他堂堂大魏天子,天下之主!那些本应在此时为他奋命效死的忠臣猛将,如今都在哪里?!
  
  他面无表情,只把酒筋往案上一丢,筋盏在案上滚了几滚,浊酒从几案落到席上,洒了一滩。
  
  他斜倚凭几,仰起头,盯着屋顶呆呆地看,目光渐渐涣散,口中复又喃喃念了起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辟邪。」
  
  「奴在。」那面白无须的侍者小碎步趋至曹叡侧前,一脸忧伤地盯着这位天子新冒出来的胡茬。
  
  照理说,曹叡早该像刘禅一般开始蓄须了。但时代变了,如今的曹魏年轻人不喜蓄须,觉得白白净净不留胡须才是丰神俊秀。
  
  非止剃须,还须敷粉、薰香。
  
  譬如何晏,动静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也就是粉不离身,走路都要欣赏一下自己的影子。
  
  这种风气已经在曹氏、夏侯氏、丁氏等宗亲内部盛行了十几年。
  
  照说是曹氏、夏侯氏族中没有文化的年轻土豪对荀令君等人『雅』的推崇与效仿。
  
  但荀令留香,不过是他雅的一部分。何晏这些人薰香,却只是追求那种『雅』的表象而已,甚至是为了掩盖他们过度放纵带来的异味。
  
  起初能接触到宗室贵胄的年轻人追求剃须、敷粉、薰香,或不过是趋时附势,人云亦云。
  
  然久而久之,敷惯了粉的脸庞,看久了便觉细腻如玉。薰惯了香的衣袂闻惯了,也觉沁人心脾。
  
  剃净了须的下颌,瞧得久了,反倒觉得先辈画像上的美髯哪有什麽威严和气度?
  
  尽显累赘粗野罢了!不细细养护便连吃饭饮酒都能弄得一须都是,何威仪气度之有?
  
  等到了现在,洛阳少男少女但凡称颂一人容貌,皆纷纷以为『傅粉何郎』为准绳。
  
  说得多了,看得久了,被称颂的阴柔美便当真美到了极致。过去的威猛阳刚,便也真真切切地沦为了鄙陋落伍与不合时宜,就连求偶都要被人低看好几眼的。
  
  而如此一来,辟邪这位去了势的宦侍换身衣裳,常人竟也看不出来到底是贵胄还是宦者了。
  
  要是袁绍复生再来一次诛宦,大概洛阳不少年轻男子都要脱了裤子验明正身,才能免得一死。
  
  而脱了裤子也没法免死的辟邪盯着天子的胡茬看了很久很久,那位凭几斜倚的天子都没有出声,只是颜色变了又变,或悲又怒。
  
  见得天子如此形状,这宦侍也不敢作声,只静静欠身候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位天子的眼珠忽然动了动。
  
  他像是才意识到身边还站着个人一般,目光缓缓从屋顶移下来,落在辟邪那张白净的脸上。
  
  「你说——假若丰愍王不死,大魏会是何种样子?可还会——可还会有刘禅今日之猖狂得志?」
  
  辟邪悚然一惊。
  
  这话哪里是他能答的?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答话,曹叡转头看向辟邪:「怎麽了?为何不答?
  
  「难道就连你也要欺朕吗?」
  
  他说话有气无力,并没有像刚才骂酒筋也欺他那般暴怒。
  
  但那面白如玉的宦侍仍是被吓得连忙扑地伏倒,复又磕头不止:「奴婢不敢!奴婢万死!」
  
  曹叡低头看着膝前叩首的辟邪,片刻後叹了一气:「起来罢,朕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那依旧伏地不起的宦侍,仰头看向屋顶,脑子里尽是对那个名字的想像。
  
  那个在无数人嘴里提起时,语气总带着『若他还在』式的遗憾怅惘的名字。
  
  那个让他祖父都会突然间黯然神伤、长叹奈何的名字。
  
  他现在所在之地,南阳宛城,正是他祖父的伤心地,却又如何不是他曹叡的伤心地?
  
  大魏煌煌大势,竟在他登基後的四年时间里急转直下!以至於如今函谷一日而夺,谷城一日而破!就连都城洛阳都已被蜀寇窥伺!
  
  几十里距离,不过一箭之地!
  
  洛中震怖。
  
  天下惶惶!
  
  洛阳该怎麽办?
  
  潼关该怎麽办?
  
  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到底是谁的错?他曹叡当真是个废物吗?真要是废物,他当初是怎麽一点一点把权力从那几位顾命大臣手中夺回的?
  
  不是他的错。
  
  绝不是他的错。
  
  那是曹真的错?
  
  还是张合的错?
  
  是司马懿的错?
  
  又或是曹休的错?
  
  这些人大概都有错。
  
  然而思来想去,究根结底,他最後又得出了一个答案:这一切都是曹丕的错!
  
  假若曹丕没有急着称帝,假若大魏手里依旧攥着大汉正统旗号,挟天子以令诸侯,西蜀蕞尔小国如何能借『汉』之一字蛊惑人心?!
  
  曹叡本来只对『九品中正制』心存不满,对禅代之事殊无异想,毕竟彼时天下大势在魏,在曹丕死後,他又是禅代最大的受益者。
  
  而时至今日,曹魏大势倾颓,大汉如日中天,他才终於深刻地感受到了『汉』之一字,到底在这方天下还有多大影响。
  
  假如曹丕不急着禅代,假如曹丕没有因禅代对士族妥协,假如他祖父的『唯才是举』
  
  没有被士族的『九品中正制』反攻倒算——
  
  那麽他如何不能像刘禅一般得一诸葛亮?他如何不能像刘禅一般得一个赵云魏延?他如何不能像刘禅一般搞出一个『府兵』?
  
  士家之制,一开始不就是伪汉府兵之制那般分田分地吗?
  
  假若自己想干什麽就干什麽,颍川荀陈锺韩跟他们的门生故吏不加掣肘,那麽如何不能分士家以田地?如何不能赐士家以部曲?如何不能像刘禅一般笼络士卒之心?
  
  天下之大,土地岂不多乎?
  
  究根结底,都是曹丕的错。
  
  而再往上追究,却又是他祖父在他脚下这片叫作南阳的土地上埋下的祸根了。
  
  难道不是吗?假若被他追为丰王的曹昂不死,假若大魏内部没有因争储而党同伐异,他祖父打下来的大魏江山将是何种模样?
  
  由不得他不胡思乱想,既然自己没有错,那麽局势崩坏至此,总要找到人背锅的。
  
  曹丕应该背一口锅,他祖父也应背一口锅,要是曹昂不死,大魏局势绝不至崩坏至此。而他曹叡从曹丕手中接过这个烂摊子,很多事情都已经身不由己。
  
  在宗法社会,嫡长子的天然合法性是巨大的政治资产。曹昂虽非是嫡出,但丁氏无子,亲自抚养,爱之极深,那麽他便是嫡长子。
  
  曹昂若还活着,曹操晚年无需在曹丕、曹植间摇摆不定,也就不会引发持续十年的立嗣之争。
  
  而曹魏内部最大的内耗就是立嗣之争,朝臣分裂为丕党和植党,这种内部的派系斗争,严重削弱了曹魏政权的向心力。
  
  如果曹昂一直活着,并稳居储君之位,曹操时期的谋臣武将会更自然地围绕在未来的核心周围,不会出现後期那种猜忌清算、党同伐异。
  
  曹丕继位後,对所有与他有同等继承权兄弟进行了残酷的政治打压和软禁,极大地削弱了宗室力量,这才导致後来司马懿政变时,曹氏宗亲竟无兵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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