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骡子军 (第2/2页)
张梁、吴硕二将眼看着西面右翼被汉军骑兵堵住,东面左翼又有两三千汉军气势汹汹而来,唯独前方那团骡子军不过五六百人,便欲冲破前方这团骡子军,杀出一条血路来,只要能与留赞、孙奂部汇合,他们就一定能撤回江陵。
「随我前冲!」张梁几步前冲,苍髯狰狞倒飞,阵间战鼓狂擂,麾下吴卒提刀便朝骑着骡子、驽马的府兵发起冲锋。
眼见吴军如困兽般向己方阵地涌来,那名立在『关』字大旗下的虎贲校尉,缓缓举起令旗,身後战鼓声戛然而止。
原本因骑着驽马、骡子而显得有些滑稽的五六百府兵,此刻已迅速从马背、
骡背翻下,取下长枪短刃、大盾弓弩,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动作娴熟无比,迅捷无比。
「咚咚咚!」
战鼓再次擂响。
府兵闻鼓而前,虽只数百人,然凶悍杀伐之气无穷。
吴军前锋冲至百步左右,气喘吁吁,阵形散乱,吴硕举旗,命大军停下整阵。
府兵岿然不动。
吴人结阵而前。
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就在此时,府兵阵中,『关』字将旗下,隐约一声短促高亢的号令传至吴硕耳中。
「前排!」
「擎弩!」
吴硕闻声惊疑。
第一排府兵动作整齐划一,端起手中元戎弩。
「放!」
令旗狠狠挥下。
「——嘣嘣嘣!!!」
机括松弦声密集而起,霎时间,数百弩矢劈头盖脸砸进吴军冲锋阵列当中。
距离太近,弩矢太快太密。
吴军前排没想到会有这出,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动作便被弩矢贯穿,皮甲撕裂,骨肉透穿,惨叫瞬间压过冲锋的呐喊,吴人向南冲阵的势头猛地一滞。
「二排上前!」
第一排府兵射空弩箭毫不恋战,立刻弯腰,动作流畅地向後阵两侧退去,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完全没有丝毫混乱。
而第二排府兵几乎在他们让开通道的瞬间,便已踏步上前,手中同样端起了已然上弦的元戎弩。
「放!」
」
一崩!」
第二波弩失接踵而至,几乎没有给吴军任何喘息之机。
吴人还未从第一轮弩矢打击中回过神,便再次被这毫无间断猝不及防的弩矢急射打得阵势大乱。
吴硕看得目眦欲裂,血色尽褪,眸中满是惊骇,他征战半生,何曾见过如此迅捷的弩箭连射?
阵列轮射对於汉军而言已是寻常的手段,却已完全颠覆了吴人对弓弩战法的认知。
吴硕心中那点因对方骑驽马、骡子而产生的轻视,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寒意。
他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向南突围。
但势起难停,跨过袍泽屍血冲到前排的吴卒,进退不能,只能凭藉着个人血勇大步前冲。
关兴、魏起、刘桃等二百余骑仍绕着吴人侧翼袭扰,阻止吴人向西南汇合,而正面战场,终於有吴军冲到了府兵阵前。
战鼓节奏陡然一变,急促激昂。
「举盾!」负责指挥一团府兵的节从龙骧高昂高声大喝。
一面面包铁木盾被府兵竖起,挡住了吴人挥砍而来的刀枪,缝隙中探出如林长枪。
「杀!」正面结阵的府兵们齐声暴喝,声震四野。
而就在这时,原本游弋在侧翼的魏起、刘桃所部二百余骑,已凭藉着马速迅速绕到了吴军後方。
射了十几箭後,手脚微软,他们放弃了射箭,纷纷下马,抽出宿铁大刀和长枪,魏起怒吼一声率先冲向吴军後阵。
刘桃不甘其後,挥舞着宿铁大刀跟上前去,虽腿短,步频却极快。
吴军後阵两个百人小队匆忙转向迎敌,仓促间的调动,却是让他们自己阵脚大乱。
这些下马府兵,面对吴军仓促刺来的长枪,根本不闪不避,或是用刀格开,或是仗着甲厚硬抗,随即如同真正的陷阵死士般,左劈右砍,狠狠地扎进了吴军人丛之中。
府兵步战配合默契至极,三五人一组,互相掩护,瞬间便将吴军後阵搅得天翻地覆。
侧翼是自东营徒步赶来的虎贲、杂兵三四千人,正面是如山推进的府兵大盾长枪,左面、後面同样是疯狂砍杀的府兵锐卒。
张梁、吴硕两千余人的阵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最後在一片片绝望的呐喊惨叫中彻底崩溃。
「这——这绝非寻常蜀军!」张梁失声大吼。
「既能驱劣马骡子驰骋扰袭,又能下马结此等坚阵!步骑转换如此娴熟——还有那闻所未闻的箭阵!这到底是何方精锐?!」
吴硕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赵云本部?!
「可这般——这般既能远射如暴雨,近战如磐石的战法,闻所未闻!然而观其甲胄兵器,似比寻常蜀军更为精良!」
府兵是野战精锐,并不攻城,先前拔除江陵外围堡垒时,全在养精蓄锐,不曾露面。
张梁、吴硕二人皆是宿将,并非没有见过悍勇之卒,江东子弟,亦多轻生蹈死之辈。
然而,眼前这支汉军,却带给他们一种截然不同的心悸之感。
从勒马而来,到下马结阵,到弩箭轮射,再到举盾刺枪,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经过千百次锤链的器械。
迅捷,准确,配合无间。
面对大吴将士的决死冲锋,没有恐惧,没有嗜血的兴奋,只有一种沉静的、
醉心於杀戮本身的专注。
这种如机械般的专注杀戮,混合他们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磨砺而出的近乎实质的杀气,即便宿将,也要为之一悚。
只要战鼓未歇,令旗所指,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这群蜀卒也会毫不犹豫踏上前去。
张吴二将震惊尚未平息,侧翼与後方传来的震天喊杀声,将他们彻底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魏起、刘桃所部的府兵,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吴军已然混乱的後腰。
「蜀之锋锐,竟至於斯?!」
二人眼睁睁看着号称精锐的部曲被骑着驽马、骡子的汉卒阻击,然後被包围而来的汉卒包围夹击,最後杀得屍横遍野,溃不成军,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明明他们在西,明明距留赞所部如此之近,但凡能合兵一处,都不至落得如此顷刻崩溃的下场,如今尚未与留赞汇合,便已完蛋,这——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