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鱼咬钩了,该收网了!!! (第2/2页)
只是这一回,主席台上没有桌子,只有那根旗杆。
那面旧师旗,在风里一下一下地展开。
号声响起来的时候,全场一万二千人,同时举起了右手。
沈飞站在主席台的一侧,没有上台。
这一天,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面旗,不是他的。
赵大柱走到旗杆底下。
他没有让旗手动,自己伸手解开了绳子,一把一把,慢慢地往下放。
旗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操场上没有一点声音,只有绳子摩擦旗杆的声音,和风吹过旗面的声音。
旗落到了底。
赵大柱双手接住,在旗杆底下站了很久,才把旗一折一折地叠起来。
每叠一折,他的手指都会在一个缝过的弹孔上停一下。
十七个弹孔,他停了十七下。
他的手很稳。
七九年背着三块弹片走四十多公里的时候,他的手就是这么稳。
叠好以后,他捧着那面旗,走下了主席台,一直走到了站在全师队列最前面的周振邦面前。
周振邦站在那里,穿着那身没有领章的旧军装。
七九年,就是他站在卡车上,把这面旗交到了赵大柱的手里。
赵大柱在他面前站定,立正,双手把旗递了过去。
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老师长,旗还在。”
周振邦的嘴唇抖了一下。
十二年前,在那个打穿了的山口,赵大柱背着三块弹片走回集结地,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四个字。
师长,旗还在。
周振邦伸出双手,把那面旗接了过来,捧在胸前。
他转过身,面对着整个操场。
“三号师的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比当年站在卡车上的时候,还要沉。
“旗,进荣誉室。”
“人,跟他走。”
“人在,旗就在。”
操场上,有人哭出了声。
一个,两个,很快连成了一片。
这些在阵地上流血都没有哼过一声的汉子,此刻一个一个站在队列里,举着右手,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却没有一个人把手放下来。
周振邦等了很久,才又开口。
这一次,他看着的是那三千二百零九个人站的方向:“旗,我替你们收着。”
“等你们干成了,我亲自把它送到你们厂里去。”
“挂在你们车间最显眼的地方。”
“让那些说当兵的离了部队什么都不是的人,都来看看。”
三千二百零九个人,同时吼了一声:“是!”
吼声撞在三面的山上,又撞了回来,在操场上空久久不散。
留下的那八千多人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替我们看着!”
“看着那面旗挂起来!”
紧跟着,一片一片的人喊了起来。
三千二百零九个人转过身,朝着那些要回家、要去地方报到的战友,齐刷刷地敬了一个礼。
那天中午,周振邦抱着那面旗上了吉普车,一路下山,一直到了军区荣誉室门口,都没有松过手。
……
接下来的几天,安置上的人,一批一批地办手续,准备去地方报到。
跟沈飞走的三千二百零九人,按连编队,清点物资,等着出发的命令。
那个娘瘫在床上的兵,是第一批走的。
走的那天早上,他背着背包,在连队门口站了很久,不敢进去跟大伙告别。
最后是班长走出来,往他怀里塞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沓零零碎碎的钱,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是全连的兵,你五块我十块,凑出来的。
“给你娘买药。”班长说道:“到了家,来封信。”
那个兵抱着信封,冲着连队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上了车,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正月二十九,深夜。
师部会议室里,沈飞、周振邦、赵大柱三个人都还没睡,围着桌上的地图,一寸一寸地看红岭那条进山的路。
红岭在山沟最里头,出山只有一条土路,半道上要过一座石板桥。
桥是五几年修的,一边的桥栏已经塌了,一次只能过一辆车。
三十辆车装满了弹,要出山,就只能走这座桥。
赵大柱拿铅笔在桥头画了个圈:“一个营堵桥头,两个营顺着河两岸摆开,车一上桥,前后一掐,一辆都跑不了。”
“洞口那边呢?”周振邦问道。
“我去。”沈飞说道:“二号库后山有一条通风井,我下去过。”
“车一出山,我带一个连从后山绕过去,把洞口堵上,剩下没装完的货,一箱都别想再动。”
赵大柱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连人家库房顶上都爬过了?”
沈飞没有接话。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声音。
一辆吉普车顶着夜色开进营区,在师部门口停下。
何志远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着上了楼,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他扶着门框喘了一口气,开口说道:“电话打出去了。”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今天下午三点十分,从军区后勤部大楼,一个长途电话打到了县城南华实业。”
“我的人在县城邮电局的长途台,守了一个多月。”
“那个电话,是我的人亲手接的线,通话不到一分钟。”
何志远顿了一下:“对面就说了一句话,二月初二。”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赵大柱一拳砸在桌子上:“狗日的,还真打了!”
周振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飞。
沈飞抬起头,看向何志远:“县城那边,孙建国找到了吗?”
“找到了。”何志远说道:“这一个多月,他一个人跑遍了县城和周边几个乡,把被开除的、放长假回家的工友,找回来了一百四十多个。”
“工资条、开除通知,能留的,都留着。”
沈飞点了点头:“让你的人给他带个话,二月初二早上,带着人,在红岭厂门口等着。”
“我说过,从正门带他们进去。”
何志远应了一声。
沈飞低头看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看着半道上那座用铅笔圈出来的石板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鱼,咬钩了,我们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