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3,老子把最好的兵给了你,你回来撤老子的师?! (第1/2页)
吉普车沿着山路,一路颠簸着往里开。
路是土路,前几天刚下过雨,车轮碾过去的地方,翻起两道红褐色的泥。
周振邦坐在后排,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车窗外,山坡上的杉树林一片一片往后退,路边隔一段,就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那是三号师的兵自己立的。
哪个连修了哪一段路,就在路边立一块。
某某团某某连,一九六八年。
某某团某某连,一九七二年。
周振邦隔着车窗,一块一块地看过去。
到了一块碑跟前,他忽然开口:“停一下。”
司机把车停住。
碑上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还能认出来,一团三连,一九六六年。
周振邦看了很久,才说道:“那年,我是这个连的指导员。”
“炸山的时候,哑了一个炮,有个兵过去排,就没回来。”
“十九岁。”
他没有说那个兵的名字,只是摇上车窗:“走吧。”
……
三号师师部,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红砖房。
吉普车还没停稳,营门口的哨兵就看清了后排坐着的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脚跟一磕,喊得整个山谷都在响:“首长好!”
周振邦下了车,冲他点了点头。
他身上那件旧军装,早就没了领章和肩章,可那个年轻哨兵举到帽檐边上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
周振邦没有往里走,看了一眼师部那栋小楼,又看了一眼沈飞:“你先进去。”
沈飞一愣:“首长不一起?”
“我要是跟你一起进去,他一句真话都不会跟你说。”
周振邦在哨位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你自己进去,让他骂个痛快。”
……
沈飞推开师长办公室的门。
赵大柱果然在吃早饭。
跟八七年那天早上一模一样,人蹲在椅子上,左手馒头,右手搪瓷茶缸,桌上摊着一张训练计划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两鬓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
赵大柱抬头看见沈飞,先是一愣,目光在他肩章那颗金星上停了两秒,然后把馒头往茶缸里一戳,哈哈大笑起来:“哟,这不是沈将军吗?”
“怎么着,将军当腻了,又上我这儿挑人来了?”
“我告诉你,这回没门!”
“石头那小子,上个月给我写信,都开始给别人当教官了,老子这山沟沟,可经不起你再挖一回!”
沈飞没有笑。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桌前,立正,敬了一个礼。
赵大柱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他带了三十年兵,一个少将关上门,给一个师长敬礼,这不是来拜年的。
沈飞看着他,没有绕弯子:“师长,撤编的命令下来了。”
“羊城军区第一批,三号师,整建制撤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声音。
赵大柱还蹲在椅子上,手里的茶缸没有放下,戳在茶缸里的那半个馒头,一点一点吸饱了水,往下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不像是他的嗓门:“谁定的?”
沈飞回答道,“我挑的。”
哐当!
茶缸砸在地上,水和泡烂的馒头溅了一地。
赵大柱从椅子上跳下来,两只手抓住桌沿,狠狠往上一掀,那张用了二十年的旧办公桌翻了过去,文件、地图、训练计划表撒了一地。
他一步跨过来,一把揪住了沈飞的衣领:“你挑的?”
“八七年,你一个小参谋跑到老子这儿要人,全军区都在笑话你,老子把全师最好的侦察兵苗子给了你!”
“后来你建特种部队,要人,老子给!”
“你建蓝军,要人,老子还给!”
“三号师哪一点对不起你?你今天戴着一颗星回来,就是为了撤老子的师?!”
沈飞没有动,也没有去掰他的手。
周振邦说过,骂什么都听着,不许还嘴。
沈飞说道:“师长说得对。”
赵大柱愣住了。
他等着的是争辩,是一大堆他听了也未必听得进去的道理,连骂回去的话都想好了。
可这小子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认了。
赵大柱的右拳攥了起来,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
沈飞看见了,没有躲。
拳头在半空停了很久,最后重重砸在了沈飞耳边的门框上。
砰的一声,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赵大柱的指节上,渗出了血。
他松开沈飞,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地狼藉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看向了那扇门:“外面的,是老师长吧?”
“哨兵那一嗓子,全师部都听见了。”
沈飞说道:“是。”
赵大柱:“他也同意?”
沈飞沉默了一下:“首长说,他这辈子最舍不得的,就是三号师。”
“可最后点头的,也是他。”
赵大柱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
他弯下腰,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坐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蹲。
“七九年出征以前,老师长站在卡车上,把那面旗交到我手里。”
赵大柱盯着地上那张被茶水泡湿的训练计划表,声音哑得厉害:“他跟我说,大柱,人在,旗在。”
“那一仗,我背着三块弹片,带着一团穿插了四十多公里,回来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师长,旗还在。”
“十几年了,三号师没打过一回败仗。”
“现在人都还在,旗要没了。”
沈飞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赵大柱才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是三号师?”
沈飞看着他:“因为三号师最能打。”
“这一回要脱军装的,不止三号师,羊城军区要走十万人,有五万人,到现在都没有去处。”
“他们都在看,第一个脱军装的部队,到底过得怎么样。”
“要是先走的是一支烂部队,干砸了,人家会说,当兵的离了部队,什么都不是。”
“只有全军区最能打的师脱了军装,照样活得硬气,后面那五万人,才知道路在哪儿。”
赵大柱听完,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最能打,所以第一个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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